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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大秦律法,廷尉府職司勘審定罪,御史大夫職司舉發監察彈劾等,法官署職司宣法,內史府職司京師治安捕盜并緝拿罪犯,宗正府執掌對皇族之執法權,是執法機構中最為特異的一個。
胡亥詔書批下的那一日,趙高亢奮得徹夜未眠。
召來趙成閻樂并幾位親信密商之后,趙高本欲小宴犒賞幾位犬馬大員,可心頭躁熱得無以安寧,遂吩咐犬馬大員們分頭行事,而后獨自轉悠到皇城胡楊林的池畔來了。對于陰狠冷靜的趙高而言,血氣如此奔涌心頭如此躁動,實在是生平第一遭。
胡亥的這道詔書,無異于打開了束縛趙高手腳的一切羈絆,也填平了趙高面前的巨大的權力鴻溝,使他擁有了對皇族與功臣的生殺大權。這是一架巨大的高聳的權力云車,登上這座權力云車將到何處,趙高心下非常清楚。殺盡了皇族公子,滅盡了三公九卿,大秦廟堂無疑便是趙高一人之天下!其時,縱然胡亥這個皇帝想匍匐在趙高腳下做一只溫順的貓狗,還得看趙高給不給他做貓狗的資格,畢竟,不殺胡亥這個空頭皇帝,趙高便不會有機會登上權力的最頂端,頭頂上便會始終漂浮著一片烏云。
趙高要撕碎這最后一片烏云,要飛上權力的蒼穹,追上始皇帝向他大笑大喊:“陛下!你的嬴氏皇族沒有了!你的大秦朝廷沒有了!我趙高做了你一輩子的狗,現在輪到我趙高做皇帝了!”
趙高和他的犬馬們商議之后,定出了一條歹毒的計謀。不論皇子是否有謀反的征兆,也不論他們證據是否充足,這一次他們在劫難逃,因為這是一個必死的陷害之局。
幾日之后,皇子公主及皇族子弟們人人接到了一件宗正府書令。
宗正書令云:“阿房宮開工之后,南山北麓之獵場將封圍,只供開山取木的特別營駐屯。為此,今秋狩改夏獵,凡我皇族子孫,俱各攜本部人馬,于四月二十卯時聚集南山北獵場較武行獵,論功行賞,以為二世皇帝大巡狩歸來之慶典。”
此令一出,皇族各皇子疑惑不解,因為這太不尋常了,以往狩獵,只許十歲以上皇子入圍,而這次竟然連公主都得去,而且還要攜帶本部護衛人馬,這與贏式祖法不符。
“南山獵物早被材士營射殺盡了,何來獵物,狩個甚獵?”
“建造甚個阿房宮!咸陽宮殿連綿,北阪六國宮還空空如也,不夠住么?”
“對也!甚都亂改,改得大秦都沒個頭緒了!”
“只改還好說,還殺人……”
“都給老夫住口!”
眼見皇子公主們的議論疑問由夏獵而及國政,分明是怒氣沖沖要收不住口了,老嬴騰不得不厲聲喝止了。扶著手杖站起,氣喘吁吁道:“非朝會私議國政,不知道是觸法么?都給我閉嘴!不就是秋狩改夏獵么?去便去!滿朝大臣還在,大秦鐵軍還在,嬴氏老皇族還在,誰也翻不到陰溝去!”
“老宗正萬歲!……”
皇子公主們挨了罵,卻一齊撲倒在地哭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國政驟然大變,扶蘇與蒙氏勛族竟能一朝賜死,李斯丞相竟能若無其事,滿朝重臣竟無一人錚錚強諫,這些雖無權力爵位然卻最是關注國政朝局的始皇帝子孫們,確實察覺到了一種隱隱迫近的劫難,感知到一種森森然的恐懼。而今老宗正如此慷慨直言,非但鼓動皇子們直言強諫,且要啟動隴西老皇族來肅清朝局,豈能不令人奮然涕零?隴西老皇族的威信他們是知道的。
“哭個鳥!像嬴氏子孫么?都給我回去!”老嬴騰奮力跺著竹杖。
皇子公主們哭著笑著紛紛爬了起來。老嬴騰卻瞇著老眼突兀喊道:“子嬰,你不去狩獵,老夫有話對你說。”子嬰點點頭,從一大群先輩皇子中走了出來,兀自拭著一臉淚水。老嬴騰將子嬰領進書房,瞇縫著一雙老眼將子嬰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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