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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理會幾名御醫的哀求，“來人，來人，把這些想謀害朕的御醫拖下去，給朕殺了，全都殺了。”

一旁的趙高一愣，這次出巡帶的御醫本來就不多，要是全部殺光了，那誰來為始皇帝醫治。趙高心里很清楚，恐怕自己眼前的這位大秦第一人已經到了燈枯油盡的地步了，否則不會這么輕易的斬殺為數不多的御醫的，趙高跟在始皇身邊將近四十年了，每日相伴使得趙高已經盡數摸清了這個高高在上的始皇的脾氣，他是絕不會讓人看到他如今如此狼狽的樣子的，處決御醫只是告訴外面的大臣，他嬴政，帝國的始皇帝還活著，還沒死，還能殺人，以此來告誡一些別有用心的人。

始皇帝在床上大聲的喘著粗氣，彷佛每一次呼吸都是困難之機。趙高站在床榻旁，一雙三角眼看著床榻上虛弱不堪的皇帝，眼神有些嘲弄。

“趙高。”始皇帝突然喊道，趙高連忙收起心神，馬上換了一副低眉順目的眼神，迎上去‘諾’了一聲。

“筆墨伺候，朕要擬召！”原本眼神暗淡無光的始皇，這一刻卻突然散發著懾人的精光，仿佛以前那個殺伐果斷，威震六國的嬴政又回來了。

趙高心里叫苦，他知道始皇已經意識到自己恐怕支持不到返回咸陽了，這是要提前選定繼承人，趙高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已經沒有時間在權衡下去了，想要活下去就決不能讓扶蘇順利的繼承皇位。

始皇帝見趙高一動不動，不由大怒道；“趙高，你這狗東西沒聽見朕的話嗎？難道真以為朕殺不了人了？”

見始皇帝目光掃至，趙高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急忙伏地拜倒，“陛下恕罪，奴才只是擔心陛下的病情，心里想著是不是遍尋周圍名醫來為陛下整治，一時失神，還望陛下饒命啊。”

趙高是真擔心啊，他現在的所有權利全來自與眼前這個大限將至的人，可同時他也清楚，眼前的始皇帝從來沒有信任過任何人，而且喜怒無常，加上現今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他實在擔心這個是皇帝在這時要了自己的小命。

他趙高還沒活夠，一輩子生活在始皇的陰影之下，好不容易等到始皇要死了，眼看馬上就要熬出頭了，他決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出錯，同時，趙高也收起了他心里最后一點人性，剩下的只有對始皇帝的怨恨以及對權利的向往。

趙高決定了，始皇帝必須得死，而且秦二世決不能是扶蘇，必須是一個對自己很信任，而且自己也信的過得人，不過這些都得慢慢來，眼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始皇帝起疑心。

趙高此刻在想些什么，我們聰明一世的始皇帝是不知道了，但他可以確定的是想見到扶蘇是不可能了。但是，一定得給他留下一道詔書。可是，這道詔書該如何寫，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咸陽朝局縱然穩定，可沒有了自己這個始皇帝，很難說便沒有突兀事變。任何一個舉措，都得防備其中的萬分之一的變故。

若是自己公然頒行立扶蘇為太子的立儲詔書，最大的萬一是甚？顯然，是詔書不能抵達九原。心念一閃，嬴政皇帝眼前驟然出現了趙高，又突然出現了李斯，這兩個人，誰會成為那個萬一？最大的可能，還是丞相李斯。因為，在他身后只有李斯有如此巨大的權力。趙高，一個宦者之身的中車府令而已，他能如何？相反，在防備這個萬一的諸般因素中，趙高反倒是一個可以制約這個萬一的因素。

對，將詔書交趙高發出，而后再知會李斯，既不違法度，又可防患于未然。但顯然我們的始皇帝太過于自信，他這輩子看人很準，唯獨在這次看錯了趙高，要是知道此刻趙高心里所想，不知道還會不會讓趙高來傳詔。

雖然如此，詔書還是不宜明寫立儲。畢竟，扶蘇的寬政主張與大臣們的分歧仍在，若未經皇帝大朝議決而獨斷立儲，將給扶蘇日后造成諸多不便。嬴政確信，以扶蘇的人望以及自己平素的期許，扶蘇若回咸陽主持大喪，朝臣一定會擁立扶蘇為國君。那么，這道詔書只要使扶蘇能夠奉詔回到咸陽即可。想想，對了，這般寫法！幾行大字電光般閃爍在嬴政心頭——以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會同大臣元老議立二世皇帝！

如此詔書，展開的過程便是：兵權交付大將軍蒙恬，扶蘇回咸陽主持皇帝國葬，而后再由扶蘇主持會同大臣并（皇族）元老議決擁立皇帝！這一切，完全符合秦國歷來的立儲立君傳統，也完全符合秦法以才具品性為立儲立君之根本的行法事實。從預后而言，也最大限度地消除了皇帝垂危而獨斷傳承的不利后果。

走進書房，嬴政皇帝頹然坐在書案前，閉目片刻，睜開眼睛道：“都退下吧！”

“趙高，你是大秦之忠臣么？”皇帝突然睜開雙眼，聲音帶著明顯的肅殺，仿佛趙高回答一個不對，立馬就會成為一具尸體。

“陛下！小高子隨侍陛下三十六年，一直對陛下忠心耿耿，焉能不忠！大秦新政，小高子也有些許血汗，焉能不忠！小高子若有二心，天誅地滅！”趙高臉色蒼白大汗淋漓，話語卻是異常利落。

“好。朕要書寫遺詔。”皇帝喘息著，艱難地說著，“詔成之后，你封存于符璽密室。朕一旦去了，即刻飛送九原扶蘇……明白么？”

“小高子明白！”

“趙高若得欺天，九族俱滅。”

“陛下！……”

“好……筆，朱砂，白絹……”

趙高利落奔走，片刻間一切就緒。嬴政皇帝肅然正容，勉力端坐案前，心頭只閃爍著一個念頭：嬴政，一定要挺住，要寫完遺詔，不能半途而廢。終于。嬴政皇帝顫巍巍提起了大筆，向白絹上艱難地寫了下去——

命扶蘇兵屬蒙恬，速與喪會咸陽而葬……

突然，嬴政皇帝大筆一抖，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頹然伏案。

嬴政皇帝用盡最后一絲氣力支撐坐起，又一次頹然倒下。

猛然一哽，嬴政皇帝手中的大筆啪地落到腳邊，圓睜著雙眼一動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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