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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是一個好上司,他曾經眼睜睜看著對他明明衷心耿耿的臣子被活活打死,只因那臣子替王振說了一句話。
他還放任宦官在朝中做大;他小氣,他摳門,賞金子,賞銀子,一錠一錠的賞。
他不夠狠厲,太上皇既然已經到了瓦剌的手里,他就應該一不做二不休,弄死太上皇,毒死太上皇那個已經被冊立為太子的侄子,可是他既不派刺客暗殺,又對太子不聞不問,瓦剌要挾、嘉峪關和宣府的將軍們拿糧的時候,他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著不知道。
他還優柔寡斷,皇位都到手了,可是卻遲遲不改年號,只因為怕人議論。
可是,他未必是一個壞的君王,江北大旱,他一登基便免了南直隸兩年的賦稅。
是不是她的猜測錯了,郕王謀反,其實都是金明、定國公這些人鼓動的,其實關于宣府,關于瓦剌,甚至是穆良琴叛國通敵,都與他沒關系?
這天下君王若是換了正統皇帝坐回來,以他往日做派,未必就是人民之福。
皇上正愁怎么開口和葉青說郭美人的死,一直在外頭守著的金明忽然推門進來:“皇上,西申伯求見?!?
“郭晟姚?”他還敢來!
皇上一聽郭家,氣就不打一處來,皺著皺眉,正要說不見,話在嘴邊一轉,坐回到御案之后,腿不安分的蕩了蕩,唇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冷哼:“叫他進來?!?
西申伯郭晟姚一進門,幾步奔到御案近前,撲通一聲撲倒,老淚縱橫:“皇上!葉青恃強凌弱、私斬朝廷官員,動用私刑、以下犯上您可要為老臣做主?。 ?
葉青黑眸無波,抬頭看向不停哀嚎的抹著眼睛的西申伯問道:“西申伯,你這是要向皇上告我嗎?”
西申伯一個機靈,嚇得差點跳了起來,是誰在說話!他怎么好像聽見了葉青那個女魔頭的聲音?
他不敢抬頭,小幅度轉動腦袋四下看——出現幻覺了?
葉青看著他那個疑神疑鬼謹小慎微的樣子簡直要氣樂了,“西申伯,你在找我嗎?”
“誒呦!”西申伯這才發現了身后站著的葉青,眼中大駭,下意識的捂住了嘴。
皇上也樂了,“郭勝姚,你是打算告御狀嗎?”
告御狀?西申伯轉過頭來,似乎終于想起了進宮的目的,低著頭,氣勢卻比方才進來的時候矮了一半:“告···啟稟皇上,臣是要告——御狀?!?
話說出來,接下來的話就順了,西申伯頓了頓,補充道:“臣要告葉青,臣的孫子、女兒,都死在她的手里,臣要請求皇上為臣主持公道,嚴懲葉青!”
皇上歪著嘴,嘴里就差一根牙簽,斜靠著座椅頗有孫逸塵的流氓樣子:“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真是有什么冤情,朕也絕不姑息,當然,這告御狀,朕也一視同仁,西申伯沒告過御狀吧?來來,朕教你,你先去敲登聞鼓,再受了廷杖三十,唔,曹安不當值,就叫他領著你去吧,做完了這一切,等你回來,朕保證為你郭家主持公道?!?
西申伯聽皇上說完,冷汗都下來了,顫顫巍巍的磕了個頭,不停地用袖子抹著汗,嘴皮子不利索的道:“那個···其實葉將軍南征北戰,是個中直之人,怎么會翻那種低級的錯誤?一定是搞錯了——方才金公公說,皇上已經恩準郭美人歸家,皇恩浩蕩,皇上還能體恤微臣一家思女之心,微臣感激不盡,呵呵感激不盡——皇上,微臣想起來,家中還有一大箱金子,是從底下挖出來的,聽說五軍都督府軍餉緊缺,郭恬雖然已經不在人世,但畢竟也在五軍都督府效力過,盼望著國事昌泰,軍力富強,臣愿將金子奉上,以全郭恬生前的愿望!”
“呵呵,愛卿真是太客氣了!”景泰帝笑瞇瞇將西申伯送走。
西申伯剛走,孫逸塵就收到了消息。
“···葉將軍被罰奉一年,皇上解了她的職,讓她代理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位置。但五城兵馬司的幾個千戶,皇上也連帶著以‘護衛京師不利,害得郭美人被叛黨所殺’之責懲戒了。”鳳盞頓了頓,問出心中的疑問:“少爺,您怎么知道郭晟姚告不成御狀?”
孫逸塵唇角露出一抹嘲諷的意味,眸色漸深:“郭家出慫蛋,敢去擊鼓受那三十廷杖的都是硬骨頭,郭晟姚若是有那個膽子和氣魄,郭家也不會落魄到今天,倒可惜了郭自謙白白被他們帶累了名聲。”
郭自謙也是武將,他隨著正統皇上去了戰場,在大同那一役任先鋒,倒打了幾場漂亮仗,也稱得上一個英勇。只可惜,郭家,再沒有郭自謙。
“那您還——”
“你想問我為什么挑撥郭晟姚去告御狀?”孫逸塵懶洋洋的笑了笑,天上的薄云高遠,藍天之下,太陽漸漸西斜,映的天空紅彤彤。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明日又是一個晴好的天氣。
他的聲音一如往日那般清朗又帶著一絲慵懶,可是一字一句聽在鳳盞的耳朵里,分外分明:“皇上不會治葉青的罪——昨兒收到線報,也先帶著一萬兵馬,攻下了陽和,也先野心極大,又怎么會滿足于一個小小的陽和?他的目的一定是在大同,攻下了大同,讓他有了喘息之機,一定還會重演七月的歷史,到時候,一晃上的多疑,必不會讓定國公府參與這件事,朝中可用之人原本就不多,葉青會成為皇上手中一柄最鋒利的劍,我慫恿郭晟姚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去皇上面前鬧,就是想給皇上一個臺階,順勢將氣都撒到郭家身上,便解了也將軍隊額燃眉之急了。”
鳳盞卻仿佛沒有在意孫逸塵在說什么,他只聽見一句話:“少爺是說——咱們還有可能和瓦剌打起來?”
孫逸塵眸子閃了閃,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