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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坐到書案前,端著熱氣騰騰的茶碗并不啜飲,“葉馨,你先去睡吧。”
葉馨戒備的瞪了孫逸塵一眼,轉身出了屋,臨走前順便帶上了門。
孫逸塵覷了葉青一眼,見葉青并沒有看自己,于是腳步悄悄朝著‘青獠’挪了挪,小聲問道:“我能摸一摸嗎?”
葉青想著賬冊的事,見到孫逸塵沒有來由的一陣頭大,她瞪了他一眼,目露兇光,“摸什么摸!不許動!”
不好啦!母老虎要發威啦!
孫逸塵滿不在乎的嘿笑:“不讓就不讓嘛!”他找了個靠近書案的太師椅,整個人癱倒在椅子里,一只胳膊隨意的挎著,另一只胳膊曲起,懶懶的撐著下巴,痞里痞氣整個人一副路邊小流氓的樣子。
“葉將軍,我發現你這個人也挺小氣的哈!你看你這書房,光是兵器架上那幾把小刀子,拿出一把,就夠那些大家閨秀們買好幾套頭面的了吧?你這么有錢,可是連一把刀都沒送過我!”
葉青一聽,忍不住樂了,“怎么,難不成上回我送給世子的回禮,世子不喜歡?”
孫逸塵眼珠子轉了轉,面上帶著一絲小得意,“葡萄美酒夜光杯,就你那一套酒具,價值連城了好不好!那么貴的東西,本世子哪有不喜歡之理——”誒,沒辦法,他這個人就是太俗,就喜歡那種又貴,又華而不實的東西。
葉青點點頭,唇角微動,“那就好,我還以為孫世子不喜歡享樂,倒是對什么刀光劍影感興趣起來了。”
話里有話!孫逸塵心中一跳,面色不便,笑的更膩人:“呵呵呵,葉將軍也太看得起我了,刀光劍影什么的,和我的氣質實在是不太搭——我不過就是覺得,收禮嘛!越貴越好,越多越善——”說著,他揪了揪腰上那塊御賜的九螭玉璧,又無聊的甩了甩只有皇家才可以用的正黃色穗子。
那一抹被甩成了一個圓的明黃簡直辣眼睛,葉青揉了揉額角,覺得自己來書房和這個紈绔閑聊天簡直是個錯誤的不能再錯誤的失誤決定。
她將茶盅放到桌上,決定不再等他開口,直接問道:“不知道孫世子用這么特別的方式過來找我,是有什么事?”
孫逸塵,撐著下巴的手忽然一頓,身子從椅子深處滑出來,扭捏的看著葉青,滿臉滿眼寫著欲言又止。
銅漏聲滴滴答答,葉青就這么和孫逸塵大眼瞪小眼,直看的眼睛都要酸了,她起身,面無表情道:“既然孫世子無事——”
“葉將軍!”孫逸塵見葉青要走,頓時著急了,他連忙起身,隔著書案看葉青,艱難的開口道:“這個···今兒晚上的事,還請葉將軍高抬貴手,不要往外說···太丟人了——”最后一句,聲音小到如同蚊蚋。
原來是林子里中毒這件事,葉青眸子閃了閃,不置可否。
孫逸塵來的時候太著急,他醒過來一看是在自己家,想也沒想第一件事就是沖到葉府,可是等話說出來就發現多余了,葉將軍來京城這段時間,也沒見和誰往來和誰交好過,更何況她好像也不是那種多話的人···
“沒事!我走了!”孫逸塵說風就是雨,氣勢磅礴的就往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嚯的轉身,手還沒來得落下,“對了——”
葉將軍跟在孫逸塵身后將人往外送,正走著,豈料孫逸塵卻忽然轉過身來要跟她說話,還沒反應過來,一雙咸豬手就戳上了自己的胸。
葉青一愣,孫逸塵也一愣。
不過葉青很快便反應過來,迅速后退了一步,面色已經恢復如常,她從前為了加強實戰演練,操練的時候經常和下頭的士兵們近身搏斗,打斗的時候也難免會有什么肢體碰觸,所以她知道孫逸塵是無意的,也沒放在心上。
倒是孫逸塵,臉轟的一下突然暴紅,轉身就要往外走,門還關著,他咚的一聲磕到了門框上卻似毫無所覺,手碰到門栓又想轉身解釋一句,可是轉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伸手將門拉開,用極為快速的語氣道:“對不起!那個···我不是故意的···”話音還未落,人就跑出去了老遠。
紫衣迎面走來,疑惑的看了看似乎落荒而逃的孫逸塵,又轉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自家主子,問道:“要屬下送一送嗎?”這個時辰,孫世子不會是要從大門出去吧?若是讓人看見總歸不太好吧?
“不必了。”葉青搖頭,問道:“蕓娘安置妥當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將心中的疑惑弄明白。
“恩,妥當了!”紫衣答道:“那些人沒等三更就動了手,屬下一直潛伏在順天府大牢,將軍果然所料不錯,先是一個獄卒弄了點迷煙,將牢里的牢頭和其他獄卒都迷倒了,然后出現了七八個黑衣人,直沖蕓娘的牢房,剛打開牢門便又來一伙黑衣人,兩撥人很快便打了起來,使得全是殺招。其中有一人的武功路數屬下見過,就是從前和屬下交過手的,袖子上繡著八焰火珠圖的黑衣人!屬下趁亂將人帶出,就安置在督察院右僉都御史肇應慶的家。他們絕對不會想到,你既將人救出,卻沒有帶離京城。”
那八焰火珠圖的人果然去刺殺了。葉青眸子微瞇,她的食指輕輕在桌面扣了扣,“所謂燈下黑,我們這么做,無非是一時討巧而已,而且那時我人已經出城,所以他們懷疑不到我身上,倒是肇應慶他人雖然剛直,而且最恨東廠的人,但是他平日里最欣賞的卻是定國公——是我之前預估有些偏差,這個時辰大家想必已經急著上朝了,咱們這就出去一趟,將蕓娘帶回來。”謎底沒揭開前,任何人都是不可靠的,不如放在自己眼前,若是這樣都護不住,也只能怪自己沒有這個能力。
葉青擔心的其實另有其事:不知道那黑衣人,是徐珵的人還是薛紹的人?若是按照賬冊記載的,這伙黑衣人極有可能是定國公府的人——八焰火珠圖有可能是薛紹手底下的人!
只是蕓娘匆忙在自己衣襟畫出的那樣一個圖,八焰火珠圖難道不是指薛紹而是徐珵?
想到薛紹,她的手腕似乎一燙,葉青眉頭輕蹙,想起今夜在法雨寺,他衣衫襤褸目光誠摯,縱然想到有可能是假的,可是她的心中仍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復雜意味。
葉青眸子閃過一抹冷肅,站起身,仿佛帶著整個寒冬的冷意,忽然道:“外頭的人都撤回去了?”今夜她回來并沒有察覺什么不對,可是方才孫逸塵一走,她就察覺出不對勁來了,往常盤踞在將軍府四周暗處的那些眼睛她忽然感覺不到了。
“撤回了。”紫衣頓了頓,卻倏地單膝跪了下去,“請將軍責罰!”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