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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紹看著宣紙上風飛鳳舞的那個靜字,手一頓,一滴墨汁便暈染了紙上那個飄逸灑脫的‘青’。
他神色淡漠的放下筆,將那張廢了的字卷起來,放進了一旁的畫缸中。
剛凈了手,大山便推門而入。
“世子。”
“你來了。”薛紹點了點頭,指了指臨窗的紅木交椅,示意他先坐。
薛紹轉身,將一個燙金荷包扔進博古架最頂上的玳瑁嵌象牙小箱子中,又上了鎖,這才轉身落座。
“那件事處理的怎么樣了?”
大山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只有一兩條漏網之魚,不過屬下已經派人去追了,大約這幾天就能處理干凈。”
陽光透過碧海青天的紗窗照進來,卻落不進薛紹慍黑的眸子里,他站在暗影之中,卻比暗影更朦朧,他沒有看大山,聲音毫無起伏,卻讓人莫名察覺到一絲寒意,“大山,你來了京城,可遠不如你在蜀地的時候了。”
大山心中一凜,站起身低頭道:“屬下無能,請世子責罰。”
薛紹起身將窗子打開,看著高大的院墻上那一片大紅琉璃瓦,眸色漸漸深沉起來。
葉青站在書案前,將手中的玉管紫毫筆往筆洗里一扔,定定的盯著墨跡還未干涸的鷂兒嶺、宣府一帶的地形圖。
她這幾日已經將宣府那一役想了個大概,只是有幾處疑點還需要驗證。此時,她又拿起一支毛筆,在朱砂的顏料里沾了沾,她在大同的位置畫了個圈。朱砂殷紅,如同血流成河的戰場,她英眉微蹙,又先后在要津和宣府的東北劃了個點。
瓦剌在大同方向主動撤退,集中于宣府塞外,又趁宣府東北的防御崩塌之際,先據要津,阻斷了水源,缺水短糧的大軍已經軍心渙散,這時候,也先率著瓦剌軍隊突然而至,將堂堂十萬大軍一舉伏擊!
“薛紹的人都撤回去了么?”紫衣進來,葉青頭也沒抬。
“都撤走了。”不過她頓了頓,皺了皺眉有些猶豫:“奴婢···不太敢確定,總覺得周圍有生人的氣息,可是奴婢又沒有查到蛛絲馬跡···”或許,對方換了更厲害的人來也不一定!
紫衣話不多,可是她想了想,心里還是覺得有些不忿,“將軍,薛世子這樣,分明是想要監視您!”
葉青提著筆的手一頓,抬手在筆洗里蕩了蕩,又將毛筆晾在云居山海的筆架上,這才抬起頭,掃了紫衣一眼,神色淡漠的望著窗外那一片枝椏幾乎要伸展到院墻邊上的梧桐,“我逃了婚,他心里自然不痛快,他想跟,便讓他跟好了。”他若想報復,她正好松一口氣,又有何懼?
次日,葉青仍舊像往常一般,卯時起身,在院子里練一個時辰的刀法劍法,洗漱過,便讓紫衣在天井里支了桌子椅子用起早飯來。
葉宅人不多,除了葉青、葉馨和紫衣,便是兩個門房和三個粗使的婆子,兩個婆子平時掃掃灑灑,一個婆子管著馬廄。
葉青不重規矩,所以紫衣擺完了飯,三個人便圍坐在桌邊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葉馨忽然‘誒呦’一聲。
葉青放下碗筷,扭過頭看著葉馨。
“怎么了?”紫衣以為飯里有沙子——要知道,將軍吃慣了她做的飯菜,灶上的事,可是由她管著的!自從來了京城,再也不用吃從前在土木堡吃的那些粗米,她淘米的次數就從五次減到了兩次了。
葉馨最近一直在學規矩,她跟在葉青身邊,也想給將軍長臉,所以規矩學的很快,她的心里牢牢記掛著‘食不言寢不語’這六個字,看著葉青,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葉青已經吃飽了,身姿筆挺的坐在長凳上,仿佛一座山一般巋然不動,她雙手撐在膝頭,看著葉馨,臉部的線條緊繃,神色卻柔和,“怎么了?”
葉馨動了動唇,“外頭有人傳,宣府之所以敗了,是因為宣府出了叛徒···”
葉青眉頭跳了跳,她瞇著眼,聲音漸冷:“消息來源?”
葉馨巴掌大的小臉上,兩道彎眉緊蹙,“我是聽兩個老乞丐說的,他們聚在城南聚福居的墻后頭的胡同里竊竊私語,我還沒聽清楚,忽然就有一個穿著黑衣服的高大的男子突然跳出來,將那兩個乞丐提走了。我一直追著到了張家灣,可是人卻追丟了。”昨天她從北城門旁邊一個隱蔽的狗洞里鉆進城,躲過了宵禁巡查的士兵,后半夜才從后角門回府,現在她的眼下,還有一圈青黛色。
又是黑衣服···
葉青的耳邊忽然響起趙明的話,穿著黑衣服的人編了詆毀葉家的歌謠指使他散播出去···
現在又出現的這個黑衣人,和從前那個讓趙明詆毀葉家的黑衣人,是同一伙人嗎?他們是誰?又有什么目的?
葉青點點頭,盯著桌面上黃花梨的那一張張小鬼臉,面色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