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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呢？”薛紹忽然抬眼，對上了她的眸子。

葉青心頭一跳，蹙著眉別過臉去，有且別扭的咕噥一句：“我怎么知道——”

薛紹似是一笑，面上卻并無表情，緩步上階，走了進來。

“蜀地一別，已經過了這么久才再見，土木堡還好嗎？”他在葉青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在別人家的院子里倒和在自己家一樣閑適，葉青不再看她，只是自顧自的低頭倒茶。

薛紹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這是在向她確認軍情嗎？葉青想了想，覺得沒什么不能相告的，于是道：“宣府一萬駐軍死傷過半，雷家站一千守軍全部陣亡，土木堡——”葉青頓了頓，面無表情的轉頭去看院子里開的正盛的桂花，微風吹過，院子里有醉人的甜香，和腐臭腥臊的土木堡完全不同。

“土木堡一千八百守城官兵戰死，城盡被屠。”聲音機械而平直，似乎不帶一絲情緒。

薛紹唇角抿的緊緊的，看著葉青的目光有一絲復雜，他知道，土木堡那戰死的一千八百守城官兵中，守城的將軍姓葉，他盯著葉青放在石桌上的玄鐵劍有些走神。

這柄劍是葉老將軍的，他認得，那是他五歲那年隨著爹爹去土木堡葉家做客，那個三歲的瓷娃娃一般漂亮的不像話的小女孩指著他腰間的木劍嘲笑說：“堂堂男兒竟然配一柄木劍在身。”

原本帶著那木料上好的劍的他再神器的挺起胸膛的時候便有些心虛，不過他還是強辯道：“你一個女娃娃，懂什么劍？我這柄，可是仿著越王勾踐的那柄劍造的，別看它只是木頭做的，卻能將袍袖削斷！”

三歲的女娃娃仍然露出不以為然的樣子，仰著頭道：“我帶你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正的寶劍！”語氣中有難掩的自豪。

那一次，他還是頭一次看見玄鐵鑄的劍，他的小手剛剛碰到劍身，便被擦出一個口子，他忍著疼沒有哭，女娃細白的小臉上頭一次露出了一抹贊賞，“阿爹說，這柄劍將來就是我的了！我將來長大了，是要做大將軍的人！看你這么勇敢，不如跟著我，做我的軍師吧！”

薛紹回過神，眸子黝黑，看著她，再開口，卻覺得嗓子有些干，“你還好嗎？”

葉青卻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看著薛紹點了點頭，“多謝世子關心。不過世子來葉府可還有別的事？”

少年俊冷的臉龐就在眼前，可是，一向鎮定的她卻覺得有些心虛，大概是她這輩子做事都無愧于誰，可是唯獨對不起眼前人，她覺得有些尷尬，不想和他獨處。

薛紹抬頭，逆著光的少女眸色淡漠，清冷的面上不帶一絲情緒，長眉入鬢，眼若寒星，她的頭發微濕，仍舊挽著男子的發髻，一席紅色圓領錦袍穿在身上更顯得如玉瓷肌雌雄莫辯。

“我聽說隔壁平南侯也給你送了帖子，特意來問問有無不妥帖之處。”他也起了身，站在她身旁，聲音依然悅耳，只是卻辨認不出其中的任何情緒。

薛紹不矮，身姿筆挺，縱然葉青長得比一般的女子高一些，可也和他差了半個頭，葉青眉毛挑了挑，薛紹竟然派人監視葉府？她的唇角彎起一個略似笑意的弧度，躬身道：“勞煩世子親自跑一趟，只是葉青重孝在身，實在不便出門做客，既然世子剛好問起，我也正巧一并告訴世子，稍候，我在寫個告罪的折子，叫管家送到府上去，還請世子見諒。”

薛紹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他早就想到了，此番聽葉青這樣說，也不覺得意外。

葉青松了口氣，做了個‘請’的姿勢，“多謝世子體諒。”

薛紹卻忽然頓住了往前走的腳步，“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他忽然回頭，對上了葉青那雙黑白分明又清冷異常的大眼。

葉青心頭一跳，只覺得這雙眸子黑的嚇人，再想去瞧眸子里的情緒，薛紹卻把頭扭開了。

二人正往外走，眼前卻忽然出現了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門房還在后頭追，“世子爺！您慢點！容奴才先去通秉一聲——”

那身影穿著華麗的絳紫色直?，袍裾上亮閃閃，竟是綴了一圈金鑲金剛石的寶珠！見葉青和薛紹并排往外走，面上忽然露出一個笑意，“哈哈哈！薛紹！這么多年沒見，你怎么還穿的這么樸素？”

葉青掃了一眼薛紹身上那一件就能買一匹好馬的墨色云錦，又看了看來人身上那一圈招搖的金剛石，面無表情的朝著門房點了點頭。

“你來干什么來了？”薛紹沉著臉，顯然是不待見面前的人。

“你來干什么來了？”衣著華麗的少年挑釁的揚了揚眉毛，掃了面無表情的葉青一眼，忽然露出一個毫無心機的笑意：“你能來看你媳婦，我就不能來看我鄰居？遠親不如近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