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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過功夫？”葉青問。

“沒有。”小乞丐答。

“我三歲開始扎馬步，四歲學功夫，九歲便跟著上戰場了。你，已經晚了。”

小乞丐望著葉青冷峻光潔的下巴，有一瞬間的晃神，眼前的將軍被籠罩在油燈閃爍的巨大光暈里，仿佛她曾經躲在城樓上看見的，葉將軍那個恍如天神降臨的瞬間。

她望著葉青，眸子中有著不合年紀的成熟和堅定：“我要跟著將軍，將軍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會燒水，會砍柴，我膽子很大，我還親手殺了一個受傷的韃子兵！懇請將軍收留我！”

葉青眉頭一動，低著頭看著面前這個瘦弱的孩子，“你還殺過人？”

小乞丐點點頭，“他落了單，別的韃子兵都走了，他還在聚寶齋撿磚縫里的銅錢，我早就看見他了，他坡著腳，走不快，我就從李大叔的羊肉鋪子那找了把剔骨頭的刀，對著他就捅進去，然后就趕緊跑了。等過了好長時間，我看見他沒從聚寶齋出來，進去一看，原來是死了。”

葉青有些意外，她心頭一動，看著她已經纏裹紗布的手指道：“你為什么將城里的死人都埋了？”

小乞丐聲音低低的，聽不出喜悲，可是她稚嫩的聲音卻帶著一絲沉重，“我師傅說，受人點滴得涌泉相報，我沒爹沒媽，從小被師傅帶著要飯長大，從小就受城里的這些人的恩，她們被殺死了，死后總不能連個去處都沒有???”

“你師傅呢？”

小乞丐沉默了一會，紅了眼圈，“城破了，師傅說他是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就這么窩囊的等死???”

葉青聽明白了，她的師父為了護城而死。

她沉默了一瞬，指了指還冒著熱氣的湯面，小乞丐忙將比她的頭還大的海碗捧在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沒有名字，師傅說，賤名好養活，他們都叫我狗子。”

“你師父是個了不起的人。”葉青伸手，大掌覆在小乞丐的頭上，少女的手上帶著帶著與她面上冷硬不同的溫暖，仿佛是夜里床頭亮起的一盞小燈，一下就照進了小乞丐的心里，小乞丐揚起一抹自豪的笑，重重的點了點頭。

“將軍真的要讓她跟著咱們？”

葉青站在滿室清輝的庭院中，抬頭看著日上中稍明亮的圓月，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紫衣皺了皺眉，“她——”

葉青沒有看紫衣，人已經走出去老遠，聲音低低的傳來，“給青鸞傳訊，叫她們去大同投奔宋瑛。我們明日去雷家站。”大同雖遭了戰事，但兵力尚存，她也沒聽說宋瑛戰死的消息，葉家覆滅，土木堡已毀，她的前途未卜，她愿意把僅剩的十幾個葉家軍的人送到他手上。

一想到阿爹阿娘，想到葉家，她原本就已經被那一千八百具尸體扎穿的心口，忽然灌進冷風去，疼的她猝不及防，只能咬著牙，往前走。

皇上曾經說過，阿爹是難得的帥才，可是被皇上親口稱頌過的常勝將軍竟然就這樣輕易被打敗了！

她憋著一口氣去了南山坡，直到她親手將葉家滿門十八具尸身挖出來又重新安葬好，她才披著滿身清輝回了葉家，夜光照在她挺立的后背上，只留下一個孤冷的影子。

雷家站距離土木堡不過十幾里，葉青帶著紫衣和狗子一路急行，不過兩個時辰便到了雷家站。

戰后的雷家站不似土木堡是一座空城，烈日底下，依然矗立的商鋪和快要坍塌的房屋被廢墟圍在其中，三三兩兩的人無精打采的在街上還在撿拾廢墟中能用的東西。

忽然，一個人停了下來，朝著城門口望去。

兩大一小，三個身影逐漸走近，忽然，那個盯著那個白馬上的紅衣少年發呆的人回過神來，大喊道：“是葉將軍！是葉青！是葉青——”

街上走動的人馬上停住了腳步，屋子中的人也紛紛走了出來，望著葉青，面上帶著難以置信。

“呸！”人群中一個不及桌子高的小男孩，仰著頭，朝著葉青的馬頭上吐了一口唾沫，小小的人，仰著臉，對葉青甕聲甕氣的罵道：“懦夫！膽小鬼！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