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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緩緩轉(zhuǎn)過身去，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

在她身后不遠處，穆淵背靠在一棵樹干上，牙關(guān)緊咬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

她說她想他。

她想他……

可是……

穆淵看了一眼自己殘缺的右臂，仰起的頭低了下去，一滴眼淚落到地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

他紅著眼睛稍稍側(cè)身，從樹后露出半張臉來，看著女子蹣跚離去的背影，卻不知道，此刻的青青已淚流滿面。

…………………………

楚瑤聽到房門輕響，抬起頭來卻見從外面回來的青青哭紅了眼。

“怎么了？”

她站起來迎了過去，青青嗚咽一聲撲倒在她懷里。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她哽咽著反復只有這一句話，縱然沒有指明是誰，楚瑤卻也瞬間明白了。

“穆淵還活著？在哪兒？你看見他了？”

青青點頭，仍舊埋首在她懷中沒有起來。

“我剛剛……去看外面的煙會不會飄到這里，就看到他站在石頭后面跟衛(wèi)麟說話。”

“可是等我過去……他就藏起來了。他不肯見我……他不見我。”

她斷斷續(xù)續(xù)的將剛才發(fā)生的事說了，楚瑤聽后半信半疑，雖然不愿打擊她，但還是問了一句：“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穆淵的死訊是魏祁親自寫信告訴她的，魏祁肯定不會騙她，除非……他也不知道穆淵還活著。

青青聞言立刻從她懷里抬起了頭，道：“不可能！別說他只是斷了條胳膊，他就是斷了腿毀了臉化成灰！我也認得他！”

楚瑤見她篤定，心中思量一番，點了點頭。

“那就難怪了，我說衛(wèi)麟這次怎么表現(xiàn)的如此出色，應對周國數(shù)萬大軍游刃有余……”

原來是穆淵一直在背后出謀劃策。

如此說來，穆淵應該是最開始就已經(jīng)上山了，甚至在她與青青之前。

他猜到他們會來這里避難，事先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或許還在暗處一直關(guān)注著他們，但就是躲在背后不肯現(xiàn)身。

楚瑤蹙眉，面色微沉：“我讓衛(wèi)麟把他叫來。”

青青卻一把拉住她，搖了搖頭：“不要，不要！如今戰(zhàn)事正緊，不要讓他分心，等戰(zhàn)事結(jié)束了……我再去找他。”

她知道穆淵為什么躲著不肯見她，她迫不及待的想跟他說她真的不在乎，無論他變成什么樣子，在她心里他依然是原來的那個穆淵。

可是如今形勢危急，她不想他在這個時候分心，更不想他因此而出現(xiàn)什么危險。

楚瑤輕嘆一聲，撫了撫她的面頰。

“好，聽你的，等戰(zhàn)事結(jié)束了我再讓人把他找出來，到時候好好懲戒他一番！看他把我們青青急的頭發(fā)都白了。”

之前驟然聽聞穆淵的死訊，青青雖然只哭了一天便恢復如常了，但頭頂卻生出了一些白發(fā)，如今滿頭青絲中夾雜著些許銀白，遮都遮不住。

青青聞言輕笑一聲，又扎回了她懷里。

“我好高興，公主，我好高興……”

他還活著，這就夠了，足夠了。

楚瑤嗯了一聲，輕撫她的發(fā)頂：“高興就好，你很久都沒有高興過了。”

…………………………

周國大軍久攻斷頭崖不下，軍中將領(lǐng)勸說周昊退兵，以免被魏國援軍圍困。

周昊不肯，估算著魏國的援兵不可能這么快到，堅持再攻打三日，撤兵與否之后再說。

然而未等三日，斥候便傳來消息，魏國太子魏祁親自領(lǐng)兵，率五萬大軍向他們奔來。

周昊聞言一怔，險些摔在了自己的營帳里。

“怎么可能？按照日程來算，他們最快也要十余日之后才能抵達，怎么可能這么快就到了？”

他懷疑消息有詐，然而反復確認之后證明這消息確實是真的。

也就是說，魏祁根本就沒有被他之前的障眼法蒙蔽，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目標是楚京，所以直接調(diào)轉(zhuǎn)馬頭趕回來了。

又或者……他并不確定他的打算，但是在燕京和楚瑤之間，他選擇了楚瑤，并且毫不猶豫地趕了回來。

“哈……哈……”

周昊干笑兩聲，忽然猛地將帳中的燭臺砸翻了。

如此兒女情長的人，憑什么得到這天下！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

他知道此時撤兵已然來不及，赤紅著雙目披上鎧甲，親自上陣帶兵與魏國大軍廝殺在一起。

然而魏祁此次帶回的多是穆家軍，即便人數(shù)略低于他們，卻也勢不可擋，所向披靡。

何況就在兩軍交戰(zhàn)不久，不知又從哪里冒出了兩萬魏國援軍亦抵達了戰(zhàn)場，局勢瞬間便向大魏那邊扭轉(zhuǎn)而去，魏國大軍如摧枯拉朽般攻入周軍陣中，周軍頓時潰不成軍。

周昊身邊的人眼見局勢不對，立刻護著周昊向外逃去，然而斷頭崖三面臨水，他們又能往哪兒逃呢？

周昊此時才忽然想到，楚瑤最初選擇這個地方，是不是還有這個原因？

因為這里不僅便于她自保，也便于等魏國大軍到了之后讓他無處可逃。

這個女人……總是這么聰明，即便在最危險的時候也能臨危不亂，還不忘算計他一把。

如果最初娶了她的人是他，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如果他在大燕的時候就想辦法得到她，是不是如今的一切就都不會發(fā)生了？

一柄利刃穿透鎧甲，刺進了他的胸膛，他順著握刀的手向上看了看，就看到了魏祁那張一如既往令他討厭的臉。

周昊扯了扯嘴角，用最后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魏祁噗的一聲將刀拔了出來，看著他倒下的身影回了一句：“是啊，嫉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