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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三王爺也是如此認為？”

戚皇后年近半百，周身氣質卻被修養得更為端莊優雅，眼神也越發銳利精明，一身華服立在那里，視線掃過來，無端給人以壓力。

沈洛彥卻不卑不亢，脊背挺直，屈膝時也仿似正在同人較量。

“回皇后，臣正是如此以為。”

“呵呵，好，平身吧！”戚皇后幽幽一笑，這才抬手讓他起身。

她走至沈洛彥身旁，伸出手來，沈洛彥便隨意扶住她的手，同她一起走向桌案。

戚皇后如同對待至親骨肉般拍拍他的手背，語重心長道，“年月如白駒過隙，一晃眼，你們就長這么大，我同你父皇，也是老了。”

沈洛彥笑笑，輕聲答話，“您與父皇身體安康，且莫如此說，倒是兒臣，還應當感謝您多年照顧長大。”

戚皇后贊賞般笑看他一眼，忽而神色一變，仿似憶起了傷心之事，面上悲傷難掩，“你母妃卻是……若見你這般優秀，該得多欣慰歡喜。”

她感受到沈洛彥的手正微微顫抖，便安撫般又拍了拍，“好孩子，當年我與你母親最為親近，現下，清和卻從小便愛纏著你。正如當年我與你母親一般，你與他在這宮中也是最好的兄弟，他尚為年輕，不懂的事諸多，且需你這位王兄來多做指點。他能依靠的，除了我與你們父皇，我希望也還有你。”

沈洛彥抿抿唇，從方才的情緒中脫身走出，對于此話，極為聽從地點頭回應，“是，臣知曉。”

戚皇后對于他的反應是極為受用的，嘴里吐出的話語越發關切，真同一位關心孩子起居用行的母親無所差別，握著她的手跟他說著體己話，但看向他的眼里卻無一絲感情。

“此番你回浮城來，本是七日，你父皇對你無比思念，且龍體欠安，你便多留幾日，在這浮城，多陪陪他吧。”

沈洛彥道，“是。”

許久，沈洛彥退出宣室殿時，抬首又看了一眼，視線卻是直接越過含笑注視著他的戚皇后，望進內室那扇半闔著的門里，隨后才把腳步踏出去。

他一步一步快速走向前去，似要逃開一般，難以鎮定，難掩倉皇。

路上不斷有宮人同他叩首，他卻置若罔聞，只知埋頭行走。

他腦中苦苦思索，在那女人猝不及防地提及他母親時，內室里那個靜坐著的男人，是否與他一般，同樣會有窒息哀痛的感受？

又或者，一時憶起了還有她這么一個人，也是好的。

走出宮門，沈洛彥便見那尋馬離開的隨從，那人瞧見他出來便牽著馬著急迎上去，剛上前就被他一把奪過了韁繩，上馬飛奔而去，獨留下隨從一人呆立著驚懼不已。

王爺這是怎么了？許久未曾見他如此駭人的模樣了。

宣室殿內。

戚皇后推開內殿的門，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站在中央不動作，也不言語。

從那望去，寬大的屏風上正顯出一道陰影，背后端坐的正是當朝圣上沈頤。

他神情愣怔，雙目放空，仿似思索著什么卻并沒有察覺自己皇后的到來，直到片刻后戚皇后輕聲咳了一下，他才回過神，連忙在暗處收拾好流露出來的情緒。

“彥兒走了嗎？”

戚皇后這時才走了過去，一邊開口答話，

“是，陛下此時可是有什么要跟他說的么？”

她繞過屏風，面上掛著端莊的笑，與沈頤的視線對上，但瞬間又移開來，她走至沈頤身后，雙手搭上他的肩膀，輕柔的揉捏起來。

夫妻多年，即使不相愛，對于彼此，也是熟悉得仿若那是另一個自己，她當然知曉他是為何出神。

思及此，她嘴角的笑便有些變了味道，眸子也越發深沉起來。

沈頤闔上眼，搖了搖頭，倚靠在椅子上，輕嘆一聲，“彥兒早已能獨當一面，朕也沒有什么好教他的了。”

戚皇后笑道，“是啊，三王年少有成，足智多謀，清和還得多向他學習才是。”

沈頤輕輕哼笑了一聲，不作回答。

戚皇后仔細瞧著他的神色變化，見他這般沉默，思索考量許久，復又添上一句話。

“陛下，兄友弟恭，方能內平外成，百福咸臻。”

殿內沉靜許久，才有了些微動靜，且是沈頤擺擺手，又撫上肩頭，站起身牽著她往外走，神色疲憊道，“朕乏了，命人端湯上來吧。”

走出內殿，戚皇后眉頭舒緩了些，回了句是便出去喚宮人準備。

沈頤立在后頭瞧她離去的背影，卻又在晃神間仿似見到另一個離去多年的女子。

他實在不愿私下里見到沈洛彥，就像方才沈洛彥來時沖著內殿整理衣冠再行一禮，那是他對自己這個父皇還存期待。

到臨走時又看向內室的那一眼，穿過那道縫隙穿過那扇屏風直擊向他，像與自己對視控訴一般，目光滿是壓抑痛苦委屈，讓他一時便怔愣在那，動作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