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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攤上這個大案,其實真的不能怪別人,只能怪她自己。話說自她去了大理寺,每日就是熟悉法令,處理處理本司下屬處理不決的案件,做一些案牘上的工作。偶爾審了一兩個案子,也都是平平無奇的小案子,都沒有一個需要開庭的。這半年發生的事,都沒有她出門在外時半個月多。此外,雖然她的工作必須按時走班,但是業務并不特別繁重。
她已經工作了半年,因為年輕,又不好意思使用人力,就每天騎著馬上班。十一月末尾的一天,她騎著馬走在路上,忽然就有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從街道的一側沖出來,撲倒在她的馬前。好在周宣馬速不快,馬術又不錯,才及時勒住了馬,驚魂未定的僵在馬背上,連那匹小白馬都被嚇得不清,不時抬起前蹄。
那婦人見攔下了她,起身就是一跪,又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嘴上還哭喊著:“大人為民婦做主啊!”周宣不是第一次撞見這種欽差大老爺為百姓做主的場面,但是擔任‘青天大老爺’一角還是第一次。何況她一個小小的大理寺斷丞,哪里有本事替人做主呢?于是當時她就覺得這婦女是找錯人了。雖然如此,她還是翻身下了馬,將那婦人饞了起來,打算問明她的來意,給她指個正路。
不料這婦人真是來找她伸冤的。
這就是說攤上大案只怪她自己的原因了。周宣在外流浪的那三年,實在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做多了。非但如此,還被編成了話本。唐解元點了秋香,就被傳唱了幾百年。周解元則是成為了本年代暢銷系列小說的男?主角。還是現實中存在的。尋常百姓連朝廷的門都摸不到,但倒是知道她。因此,這婦人來了京城屢屢碰壁后,恰好聽見說書人講起她,就來了這里向她控告。而且她又好找——這年紀就位至六品的,目前朝中只有她一個。
周宣在路邊聽她說了幾句,大約明白了怎么回事,又想著上班不能遲到,就牽著馬,讓她和自己先到了大理寺再說,免得路上人來人往,惹來物議。
那婦人經了事,又多番碰壁,正是六神無主的時候,聽見她愿意管這事,已經感激萬分,自然不會拒絕。兩人就一路快步走到了大理寺。周宣向來趕早不趕晚,此時離規定的工作時間還有一小段距離,她將馬交給門房牽去馬廄后,就領著那婦人去了她辦公的地方。大理寺占地不大,但是如周宣這樣有品級的官員還是能分到一個獨立的書房的。她房間里書簡眾多,將空余的椅子都占得滿滿當當。雖然房間不算亂,周宣還是小小地臉紅了一下,將書簡搬到地上,請那婦人坐下。
此時已是深冬,雖然沒有飄雪,但是天氣依舊算得上嚴寒了,那婦人似乎沒有備置冬衣,只把秋天穿的單衣裹了幾層,裹得整個人臃腫不已。雖然周宣給她備了座位,她卻不坐,而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還未說話,就涕淚齊下。此時周宣才看清,這女子臉頰上有一道挺大的瘡疤,似乎是燙傷,雖然年代久遠,卻依舊猙獰。見這婦人跪下,她趕緊把她扶了起來,請她坐在椅子上,等她平復情緒,好好說話。
那婦人能孤身跑到京城,還大膽攔馬,膽氣也不同于普通女子。此時大哭只是因為情緒實在太過緊張,因此,也沒過多久,她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止住眼淚。又將頭巾移了移,側了側身,將傷疤盡量遮掩住。
周宣見她平靜下來,徐徐說:“你且將你的姓名、籍貫、來歷、舉報的案情依次說一說,我若有不明白的,再問你?!?
那女子剛哭了一場,聲音還顫著。她低著頭說:“民婦是惠州淳和府人士,娘家姓康,嫁了淳和府中任職的仵作李蘇林為妻。此來乃是為我夫君伸冤?!?
周宣聽了,已經是疑惑的不行,心想這惠州的一個仵作有什么冤情,倒能讓他妻子跑到京城來伸冤?這種事了不起跑到省會吧?于是接著問:“你丈夫有何冤情?讓你跑到這里來?”
那女子略略慌亂起來,看起來猶豫了片刻,才說“民婦的夫君乃是犯了盜掘尸體之罪,被判了絞刑,只待報與皇爺知曉后,就要處刑哩。大人有所不知,夫君他實在是冤枉!”
周宣看了這么久的律例,已經知道,這年代盜掘尸體都是死罪,要處斬刑,卻不知這仵作為何被判了絞刑。本朝死刑有兩種執行方式,斬刑和絞刑。因絞刑可以保留全尸,算是比斬刑輕微半等。遂問道:“這盜掘尸體本就是死罪,按律當處斬,判了絞刑已經是輕了,你還有什么冤情要申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