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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審判原本事實就已清楚,軍士受命搜查時已經在宣化府府尹家中搜得了大量金銀寶物,還在密室中找到幾個女子。后院一口枯井被掘開時更是讓不少上過戰場的軍人都止不住地嘔吐了:井底都是尸體,約有二三十具,舊的已經化為白骨,最新的尸體還未完全腐爛,身上爬滿了蛆蟲。
山匪首領原本是個流放至此的犯人,府尹見他武功高強,就拿人將他替下來,做了山匪,開始時專門替府尹打劫一些不從命的士紳,后來就越發猖狂。此時他為不株連家人,已經將實情一一吐出。官匪勾結算得上一樁大案,州牧得知此事后已經派人去京城送信了,此時就先判了山匪死刑,府尹則暫且關押,留待皇帝處置。
羅、周、賀三人做了證人,又對破案有大功,燕州牧付大人得知羅華是本地學子,且十三歲就考中秀才,只是因為父母雙亡沒有入學后,特許了他來正德府學做學生。一來州首府府學自然要比別處好些,二來讓他來了正德府,也免得他被宣化府府尹黨羽打擊報復。因周、賀二人不是本地人,就獎勵了些許銀兩。
這么折騰了幾天,事才算了了,周宣和賀瓊才趕緊趕了回去找當日山寨里救出來的女子。
當日她送這些女子來躲避時,已經備下了足夠她們吃個十幾天的食物,此時倒還有些富余。她們倒沒有一個選擇歸家的,都還在山洞里等著。周宣已經想好了,就送她們去正德府安置。一來大哥馬上要去讀書,可以照應一下,二來遠離家鄉也免得她們被人認出來。
因她們的身份已不能用了,周宣又重新帶她們到官府做了登記,只說是遇了災禍逃亡二來。官府按人頭收稅,本地居民增加是可以算政績的,自然痛痛快快給辦了。
接著,周宣又用滅匪得的賞錢添了一些,盤下了一個繡坊,又買了幾架織機,也好讓她們有個營生。至于山匪處拿的銀兩,則讓她們平分了,也好在遇上難事時應應急。那些女子自己已經商量好了,就讓那個最年長的女子,姓施,名叫施大姐的,做繡坊對外的掌柜;一個秀才家出來,識字、會算數的女孩子管賬本。周宣還教了她們幾句武功秘籍里的吐納功夫,長久練習也能有些效果。
待做完了這些事,她也沒回宣化府,而是和兩個兄弟小聚了一場,將寶劍送給了賀瓊,將劍鞘送給了羅華,又往南邊去了。當然,在走之前,她也想起來把這次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下,報了個平安,讓信鴿把信帶回了京城。
三年后。又是天高云淡,北雁南飛的時節。
京中的繁華景象并沒有被日漸寒冷的天氣影響,茶樓、酒樓、瓦當依舊不缺客人。這一日,京中最有名的茶館五味齋依舊是生意興隆,店內沒什么空位。
五味居每到下午都會請說書先生來說些故事,這一日,就說的是周解元智破洞庭水匪的故事。待說完了,酒樓中一個身穿錦衣的美少年就蹙著眉頭低聲抱怨了一句:“這故事我三個月前就聽過了?!笨伤€是喚了跟著的書童,讓賞了說書人一小塊碎銀子。她帶來的另一個書童則是安慰:“來年一月就是會試報名的時間了了,周解元想必是要快馬加鞭地趕回京城了,因此才沒有什么消息傳過來吧?!?
那美少年,不,少女,聽了果然開心,笑著對扮作書童的丫鬟說:“柳眉你真會說話,公子我回府就賞你。”此時另一個丫鬟也送完賞賜回來了,三人就一同出了茶樓。這正是女扮男裝出行的毓慶郡主。
三年前,皇帝特地下旨賜了她一個郡主府,自此,喬妍出行就方便了許多。在京城時只帶著兩個丫鬟即可。她平日里無事,就喜歡滿京城轉悠,逛逛街聽聽說書。也是靠了這個,她才在茶館聽到了說書人講周宣的故事。當時是周宣離京第二年的夏天,她那年沒開春的時候送來了第九封信,之后就再也沒有消息了。原本說的不過是離京游覽半年,如今可好,三年了,她都沒回來。還讓家人從話本上看她的消息。
皇帝在宮中已經反省了幾次,原本是覺得這女兒什么都好,就是缺了點對權力的執著,才想讓她出行,去外面吃點虧,就知道權力的好了。誰知這丫頭讓人如此不省心,一下子就跑得沒影了。她是一點沒吃虧,虧都讓別人吃了。什么周解元義救孤女,周解元智破洞庭水匪,周解元巧破連環案之類的故事陸續傳來,倒霉的似乎只有找她麻煩的人。
不過她也算因此得了大名聲,也算歪打正著了。
正想著,就有方太監急忙來通傳,說有養鴿子的小內侍來報,剛剛收到了飛鴿傳書,是那最后一只鴿子,皇帝聽了,等不及傳召,就走出了大殿去看。那小內侍從沒有機會面君,怕得說不下來話,皇帝也不為難他,只取了鴿子帶來的字條看。
上面寫的內容倒是意外的簡略,只說了十月底大約就能回家,怕家人焦急,特地送信告知。
皇帝看了之后也算安下了心,只等著女兒回來了。
實際上,周宣此時的狀況并不好。
她也是托大了,在正德府會了大哥之后,她又去了齊州見在那里從軍的三弟,從齊州出來就打算回京城,還放了最后一只鴿子報平安。
誰知接著就不平安了。
因為她從齊州下屬的安和府經過時,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產鐵的州府竟然有人私販禁止出口的鐵礦石和鐵制成品給敵國。原本這也沒什么,她還留了個心眼,因為擔心府尹和此人勾連,沒有報給府尹,而是報給了齊州州牧。
可她沒想到這伙人背后不只有一個府尹,還有齊州州牧。因此,州牧表面上答應了徹查此事,背后就張羅著要殺她滅口。好在她在外幾年,警惕性高了許多,不輕易吃別人給的食物,才沒有中招,又利用對方不知道自己會武逃了出來。然而她剛松了口氣,就發現自己放松的早了。這群人買通了江湖上最厲害的殺手組織追殺她。搞得她被刺了一刀,受了傷,基本失去了戰斗力。無奈之下,她只好又扮成了女子,拿草藥染黃了肌膚,尋了個當仆人的差事,如今才能跟著主人家一起上京城。只是這路程快則半月,慢則一個多月,甚至兩個月都有可能。主人家拖家帶口哪里走得快?她勢必要失期了。只盼還趕得上會試報名,否則還要再耽擱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