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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須臾,宮人便聞言入內,聽了吩咐當即催促著衛蘭離開。
衛蘭很是不甘,雙眼直勾勾看向衛湘月,可對方卻始終垂著眼簾,未曾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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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路的宮人是個約莫四、五旬的宦官,他一路無言將衛蘭引出了毓秀宮,直至出了偏門在與中宮相接的廊道上才停足道:“新妃正受寵,你個小丫頭犯不著去碰壁。”
衛蘭不知宮人說這話是何用意,卻能聽出他的好意,便小心翼翼答應道:“是。”
說話當口,不遠處傳來一人大喚:“沈公公。”
衛蘭聞聲將頭低到極致,實不想在此遇見這人。而來人已大步流星到了跟前。
宮人揖手恭謹道:“太子殿下。”
“公公在這做什么?”渭太子俞廣之高仰著頭顱,淡淡看著眼前俯首的二人,不由地多瞥了幾眼頭戴著額飾的侍女。
“稟殿下,遵陛下吩咐將這丫頭送還給長公主。”沈公公依舊躬身謙卑。
“趕巧了,就讓她隨我一道去好了。”
見宮人遲疑,俞廣之便又道:“我皇姐久未入宮,公公就別去殿里湊熱鬧了。”
“是。”宮人恭謹應聲,揖手伏首緩退了數步,轉身而去。
宮人的黑色長靴自衛蘭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淺黃蟒靴。
衛蘭捉摸著是不是要表露自己,然俞廣之已背過身淡淡說道:“隨我走罷。”
如此,便當作不識好了。
一路上俞廣之步履輕快,時常三兩步的功夫便從衛蘭低垂的視線中消失,幾次三番后她索性半抬頭緊隨其后亦步亦趨前行。
這一趟走得委實有些遠,且不說比之方才繞正殿門而入遠不說,這還上了橋廊又是怎么回事?
衛蘭剛一緩步,身前人當即察覺,催促道:“前邊就到了,快跟上!”
聞言,衛蘭抬頭看了看四周景致極好的荼蘼花境和不遠處的圓頂亭樓,想著興許皇后母女就在那亭樓賞景也不無可能,便再次跟上。
又行了須臾,俞廣之突然停足,說道:“到了。”
“……”
此處仍在橋廊,并未到池心的亭樓,周邊除了一塘蓮池再無其他。
衛蘭當即明白自己早被看穿了,還不明不白被糊弄了,噔地氣道:“渭太子你欺人太甚。”
“我何時欺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湘貴妃不能出宮。”
“她是被騙來的,如何出不得?”
“騙來的?東都距長安千里,她若真想走,何時不能走?”
“肯定有什么原因讓她不能走。”
俞廣之揮手不愿聽衛蘭辯解,“我不想知道先前是何理由她不能走,我只知道現在她不能走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父王待她是真心的。”
“我姑父王子待她也是認真的,我姑姑同樣也是如此。”衛蘭搶口道。
“你姑姑是衛湘月,而如今西宮里住的是科穆多的王女白湘,如今的渭國的湘貴妃,不是你姑姑!”
“強詞奪理!那我喚你阿貓阿狗,你是不是就不是渭太子了。”衛蘭辯道。
“你喚了,我不答應便不作數。”
衛蘭忽而想起方才姑姑說的那句‘衛湘月已經死了’不由得有些感傷,姑姑為什么不愿做自己了。
見衛蘭不言,俞廣之便繼續說道:“昨夜湘貴妃便是在此處暈厥跌落蓮塘的,我父王未曾多想便躍下泥池相救。你可知這泥池多深,我父王深陷其中險些出了意外,事后卻仍一心眷顧于她。她如何能走?”
“帝王最是情薄,寵愛來得有多快,去的便也有多快。”說著這話,衛蘭不禁想起了熙國的那位皇帝。
“一日娶妾,二日封貴妃,三日造行宮。即便是昔日父王獨寵我母后時也未有這般瘋狂之舉。”
“那又如何?”
“人非鐵石,即便是真能離開,你姑姑也未必會走。”
這話直擊心扉,衛蘭想起方才小姑姑回握渭帝時的場景,頓時百感交集。
姑姑一句話也不愿與她說,大半也不會跟她走的。姑姑可是她唯一的親人。念及此,不禁又紅了眼眶。
“你姑姑今時獨寵加身,你若是真為她好,便該死了那心!”俞廣之見衛蘭沒有爭辯之意不由地有些得意,可轉眼瞧見她低頭隱忍癟嘴的動作便嘆氣道:“這有什么好哭的?”
“我就想哭怎么了?”說罷,一陣嚎啕哭聲響徹蓮池。
俞廣之扶額,“哭吧哭吧。”
“要哭你自己哭!”衛蘭倏然噤聲,抹眼抽噎著。
俞廣之見計得逞不由得咧嘴偷笑,然還未笑開,便聽衛蘭委屈道:“我還是想哭。”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震天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