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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穆多是北狄眾多部落中的一大分支,據地西北與渭國為鄰,首領白方久居東都,東都便是科穆多的王都。
整個王都乃至整個部落都知道,白方有三子,長子白藉身長八尺,一身孔武猶如戰神托世,極得白方喜愛。白方能包容白藉的所有一切,只除了白藉的心上人衛湘月。
白方不喜衛湘月的原因大致是衛父累及的。自南伐渭國失利后衛父便不受白方待見,在知曉愛子癡戀衛女更是覺得容不下眼,索性來了一計提拔遠調,讓兩父女齊齊離開東都。
轉眼過了五年,若不是兩年前衛父離世上報東都怕是白方都已忘了這衛家父女。一紙女承父業,再次將衛湘月套牢在了烏蘭山。
這些年里除卻白藉弱冠之年遲遲未娶外,一切盡如了白方之意。
狄人無弱冠后娶妻之說,多數人將弱冠視為成婚年紀的分界線,白方更是如此。眼見見旁敲側擊未果,索性為其挑了個美人直接將婚事定下。原想著都做到這份上了白藉也該妥協了,豈料風云突變心尖上的兒子只留下只言片語說要拋卻身份遠赴深山長伴衛女。白方驚呆了,他以為愛子和衛女早就斷了情緣。
愛子能拋下,他卻是拋不下的。
幾次三番命人請回無果,痛定思痛改了主意。
既然要伴衛女,那就把衛女召回東都吧。
轉眼過了新年,白邑的傷腿已然大好,見著烏蘭山冰雪消融了不少,衛蘭便開始催促他快些落實了渭國之行。然白邑卻再三推辭遲遲未能開口。
待大年初十,東都傳召到了。
曰:女將衛湘月經年累月戍守疆土,勞苦而功高。今年已桃李,適婚嫁之時,念其孤苦無依,特召回東都為其籌備婚嫁,即刻卸任。
接了傳召,衛蘭比衛湘月還要歡喜。喜的無他,自是終于可以出山了。
當夜眾人齊聚院內共進餐食為衛湘月一行送別,兵士們一人說了幾句惜別珍重的話,場面著實煽情眾人紛紛垂淚。
食畢后眾人紛紛回了各自小屋,那一臉的疲憊相竟是比平日里放哨熬夜的臉色還要差。
想著即將去往東都了,衛蘭心里有說不清的忐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也睡不著,索性長襖一裹趁著月色悄悄溜出門去。只見她輕車熟路地踏上屋前小徑徑直去往永江,臨了江畔又爬上地勢較高的一處方才停下腳,坐在一座孤冢旁。
冷風吹來,衛蘭漸漸紅了眼。喃喃著:“阿爹,小姑姑執意留你在這,入不了永江到不了那人的地方,你可是會生氣?”
正說著話不遠處傳來一連串的‘撲通’聲,抬眼,卻見白邑一人坐在江邊扔著石子。衛蘭嘆了口氣,同阿爹低聲告別了幾句,便起身往白邑那走去。
白邑察覺來人扭頭看了一眼,隨口問道:“怎么睡不著?”
說著話,又撿了幾顆石子齊齊扔下水,無數個“撲通”聲響起。
衛蘭沒有答話,而是走上前側頭擰眉看他,問道:“怎么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白邑當即抿唇一笑,手上的動作從未停過。
“阿爹說人的眼睛最是不會騙人。”
白邑又是一笑,盯著衛蘭道:“那你看出什么了?”
衛蘭正色,眼對眼看得仔細,緩緩道:“抑郁,不甘,憤怒……”白邑愕然,便又聽衛蘭笑道:“這個眼神是吃驚!”
白邑斂了斂神色,又道:“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何抑郁?為何不甘?又為何憤怒?”
衛蘭搖頭,“這得問你自己了,阿爹說所有煩惱都是自找的。”
白邑垂下眼簾,片刻后回道,“你阿爹那么精明,為何獨獨在情愛這事上過不去。”
這話讓衛蘭胸口一堵,她想起了自長安離開回熙國那兩年的事,想起那段時間聽到那人宮內傳來接二連三的喜訊后阿爹日益憔悴的模樣,想起離開熙國那夜阿爹同她說的那句,他受不住了。之后阿爹便帶著她逃離了那處,兩人流離顛沛了一年,直到阿爹聽聞父親離世的消息才倦鳥歸巢回了狄國。
衛蘭不懂情愛,卻知是情愛讓阿爹相思成疾,抑郁而終的。
“情愛這事再精明的人遇到了也過不去吧。”衛蘭嘆道。
白邑瞧不慣這老氣橫秋的模樣,當下拾了個小石子往她后腦勺扔去。恰好衛蘭扭過頭來,見著有東西迎面而來下意識退身躲避,卻忘了自己身處江畔。
當下“撲通”一聲,從岸上消失。
衛蘭撲騰了兩下便探出頭來,抬眼對上白邑憋笑的臉,氣得將水拍得四濺。
白邑咻地收回伸出的手,揶揄道:“索性我避避嫌讓你順便洗個澡?”
說著話竟真的轉身欲走,衛蘭也是氣得不行,嚷道:“你走!”
白邑果真走了數步才停足,“我可真走了。”
等了須臾身后人未答應也沒了響動,白邑狐疑轉身一看嚇得白臉更是一白。
江面上哪還有人影?
白邑急忙解了裘皮外袍,縱身一躍,然方一進水便摸到了底,這才知是被這丫頭誆了。這堪堪沒腰的水如何掩得了?!
果不其然,一出水便見那丫頭正吧嗒啪嗒地往岸上爬,還不忘回頭嘲弄:“索性我也避避嫌讓王子也好好洗洗。”
白邑哂笑,隨即如魚一般躥到衛蘭身后,衛蘭一驚,手臂瞬間脫力便又滑落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