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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聰梗著脖子不愿去,杜芳秦踹了他小腿一腳,罵他:“你又沒有孟知懦那般聰明,就不要胡亂揣測旁人了,還不快去?!?
胡聰這才哼著氣扯著冷笑的嘴臉下樓去了。
若論看眼色,陳小龍自認他若排第二,沒人能當得第一,方才杜芳秦的動作自然看在眼中,也不惱,只道:“幫主,你可別忘了你是我們的幫主,咱們諸葛幫雖然現在只有三人,日后可是要成為武林第一大幫的,我來報信天經地義?!?
諸葛幫這事早被杜芳秦拋之腦后了,她也知道陳小龍不過是以此找個借口,剛才倘若不是鄭和鈴攔著她,她大約又會侮辱一個少年的高義。
這日夜里,有個黑影打開房門,先是左右張望一番,見樓道上無人,脫了鞋扔在房里,踮起腳,提著褲腰晃晃悠悠走到杜芳秦門前,輕輕叩了叩房門,杜芳秦以為胡大爺半夜傷感要拉她敘家常,開門卻見是陳小龍,問道:“瘦竹竿,你做什么這么鬼鬼祟祟的過來?”
陳小龍忙抬手示意她聲音放低,使了個眼色指了指屋內,杜芳秦心里并無三更半夜孤男寡女這種顧慮,十分大方的放他進來。
卻見陳小龍輕輕闔上房門,她這才疑惑,問:“你難不成有什么事需要避開大家同我講?”
“正是?!标P好房門,陳小龍的聲音才大了點,緩緩言道:“有言在先,我下面說的話可不是向幫主邀功。”
杜芳秦連日來休息甚少,昨夜更是一夜未眠,剛睡下又被叫醒,身上雖然披了素色外衫,里面小衣還是露出來許多,半遮半掩下鎖骨清晰可見。屋內燭火暗淡昏黃,正好削弱了她面上的疲倦,多處一絲懶色,睫毛微垂灑下一截陰影。
往昔陳小龍看杜芳秦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今日適逢其境,再看之下終于有了些這位是天下首富孟門門主的女兒。
他雖然是個乞兒,卻不似旁人以為那般不學無術,其實讀書甚多,他幼時更是見過各種美人,只是到此時突然福至心靈,明白了何謂淖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
他雖是個未經情,事的少年,許多男女慣常事也是見過的,打眼看到杜芳秦這種樣貌,不自在的輕咳兩聲,提醒她:“你倒是先把衣服穿穿好?!?
杜芳秦昏昏欲睡,怕他有緊要事要說,打起精神要細聽,卻聽他來了這么一句,不耐煩的催他:“別閑扯別的,快說是何事勞您龍大人半夜造訪?!?
陳小龍只好垂下眼,不看她,輕聲說道:“我為了找到你可是走了趟錦書樓,用至關我生死的秘密才換來你的消息。那日他們聽了我的秘密,十分震驚,不多時樓主就出來見了我,隔著簾帳我看不清他的樣貌,但是那樓上清風習習不時傳來梅花香氣。”
他抬抬眼確認杜芳秦有在認真聽,接著道:“今日碰巧又聞到了梅花香,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你身上的香味,后來一嗅才知道來自那位鄭大俠身上?!?
杜芳秦打了個機靈,燭火都被她嚇到,“噼啪”一聲響,片刻后她從呆愣中回神,搖頭說:“你可知道那位鄭大俠為何老穿著修著梅花的袍子么?”
“他來自三山之一昆崳山,據說那山上多紅梅,因此染了梅花香也不算奇怪。再者梅花香太過常見,做不得證據?!?
眼前這位要是小蝦米,陳小龍想他一定一巴掌拍過去,好讓這個糊涂蛋長點心,不能動手倒是可以罵兩句,抬起頭要義正嚴辭的罵人,卻見杜芳秦正手托腮望著燈火,許是困覺,眼里含著朦朧水光,話到嘴邊的陳小龍突然生生咽回去了。
他兀自氣惱一陣,想了一番言辭要再勸她,卻聽杜芳秦道:“我也不是未曾懷疑過他,只是我幼時便同他相識,他的身份來歷我也都清楚。他若有所圖,至多不過是我孟門的藏寶圖罷了,只要能救出我外公和表姐,千金散盡又如何?”
語音甚輕,卻一字一句扣在了陳小龍心上,叮叮咚咚作響中,他莫名其妙的說:“你以后莫要叫我瘦竹竿了,小龍是諢號也不準叫,我叫陳織文,織文鳥章,白旆央央的織文?!?
說完也覺得自己前言不搭后語,像說了瘋話一般,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就走,她倒還記得放輕腳步,也不算太慌張。
杜芳秦大惑不解,但她不是追根究底的性子,吹了燈又爬上床睡覺去了。只是有一事,她方才并未言明,陳小龍,不對,陳織文他從未習過武不知道內家高手內力精湛到一定程度隔著一堵墻聽旁人悄悄話實在并非難事。
就說不老林中,那么遠,鄭和鈴都能聽到江天同旁人的打斗聲,更遑論現在。
縱如此,杜芳秦也并不憂心,鄭和鈴既然說了君子之道,有道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只要他遵循他的道,錢財她不在乎。
輾轉一陣,到底睡不著,杜芳秦趿著鞋走到墻邊,隔壁住著的正是鄭和鈴,她舉起手果斷的敲了兩下,不一會果然傳來叩叩的回應。
手敲墻壁的聲音嗚啞,并不悅耳,杜芳秦卻覺得這是她近來聽過最舒心的音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