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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鎮(zhèn)上歇歇腳呆了一晚,第二日清早便啟程去往縣城,進(jìn)城時已是黃昏,街兩側(cè)的小樓早早點上了燈籠,香鶯艷艷,羅衫半掩,靚麗的毛皮露著香肩,迎在門前,甩著帕子,眉目勾人,公子進(jìn)來坐坐啊。
瞎子聽聲都知道這些小樓是什么地方,不就和蘇逸飛開的那家夢仙居一樣,俗稱窯子?
“少爺,你還真跑來尋樂子了,那我咋辦?”
“這是必經(jīng)之路,你道我愿意帶你來這魚龍混雜之地?”
洛瑤看裴楚辰厲聲厲色的不好惹,咽下了后面一大串寒顫他的話,“這兒怎么這么多青樓?”
“紅城以青樓藝官聞名,這里離都城不遠(yuǎn),一些有錢人會專門到這里尋歡。”
“明明是青樓窩,卻叫紅城,城監(jiān)是色盲不成,青紅不分。”
“少說話,跟緊我,否則你就回馬車上去。”
洛瑤緊閉著嘴,眼睛咔吧咔吧的套近乎,出門不比家里有靠山,聽你的,都聽你的,一路上還得指望你呢不是。
越近天黑,街上的人越多,裴楚辰見她一路上心情不錯,不覺也翹起了嘴角,本想悄悄拉著她,但洛瑤穿的是男裝,手牽手…實在太奇怪。
一行人要趕在天黑之前,到城邊清凈些的小客棧落腳,走的急加上接踵的人群,還摻雜外來進(jìn)城的馬車,避讓擁擠之下,一不留神就沖散了。
“人呢?”裴楚辰騰地血都沖到了腦子里,看向一旁的兩個侍從。
二人面面相覷,剛才只顧著看姑娘了,居然把夫人給盯丟了。
魑一躍,站上一旁的矮墻,掃視四周,復(fù)又回來,“世子別急,我派影衛(wèi)分頭去找。”
“要快!”他不怕洛瑤饞嘴在哪里貪吃,或是賭氣自己回家,因為她身上沒有銀子,全部沒收,連藏在鞋里的家底兒都沒留給她。他現(xiàn)在更怕她沒輕沒重的玩鬧進(jìn)了哪家青樓藝館,那里荒淫尋樂的男子那么多,瑤兒再被哄騙欺負(fù)了去,越想越害怕。
“一人去把馬車和行李送去前面的客棧,剩下的和我先去尋瑤兒。”
大家分頭挨家挨店的找,天大亮,都沒有找到洛瑤的人影。裴楚辰坐在路邊的石階上,滴水未進(jìn),疲憊不堪,茫然的望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心里卻亂做一團(tuán)。
一些白天營業(yè),百姓生計的小店,清早就推開了門,裴楚辰進(jìn)了一家字畫店,“老板,可否借筆墨紙硯一用?”一個清秀的小侍躍然紙上,白日里視線好,街上走動的人又少,裴楚辰拿著畫像四處打聽,可到了晌午仍是沒有半點消息。
“魑你去報官,就說是莊王爺府世子妃,西南執(zhí)事的夫人失蹤了,我們幾人繼續(xù)找。”
魑領(lǐng)命:“是。”
雖然他此行務(wù)必低調(diào),但此刻為了她,只想把事情鬧到最大。
“等等!”就在這時,裴楚辰見一羅鍋,穿著丈青的短衫長褲,系著黑色腰帶,從一青樓后院兒的小門走了出來,背上還背著一筐東西。
這身侍從裝扮多見,但……那長褲的褲腳明顯有著被反復(fù)折過的痕跡,一折一折直到小腿稍下。
裴楚辰不待猶豫,沖著此人跑了過去,“這位小兄弟,你這身衣服是哪里來的?”
“你誰啊,這衣服是我撿的,沒偷沒搶,管你什么事?”
裴楚辰見他背后的竹筐里全是一些破舊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裴楚辰掏出一個銀錠扔進(jìn)框里,“跟我說說。”
小羅鍋一下?lián)Q上了笑臉,“你也瞧見了我這身板,沒人肯雇我干活,于是我白天的時候,會到各青樓里討些不要的東西,這青樓里的好東西多,這身衣服新吧,就是今早兒這家老鴇給的。”小羅鍋回手一指。
“謝謝。”
這艷春樓大門緊閉,但他顧不了那么多,用力的拍響門板。
一個尖銳的女人聲音,從門內(nèi)咆哮出來,“誰誰誰啊?大清早的,到老娘這兒來找死啊?自家男人看不住,跑到老娘這兒來討人,滾滾滾。”
裴楚辰吃驚的盯著紅漆門板,豁出去了,隔著大門喊道:“我是來找我夫人的。”
不多時,門從里側(cè)打開,一位穿的花紅柳綠,身材臃腫的中年婦女,臉上涂了厚厚的粉,大紫眼皮夾著眼角的皺紋,血紅大口旁邊還點著一顆豆大的黑痣,裴楚辰不禁打了個冷顫。
老鴇譏誚的笑了兩聲,墜著短穗兒的折扇連下覆上,“呦,這哪家的公子,長的好生英俊。”圍著裴楚辰打量的轉(zhuǎn)了一圈,“我這艷春樓開了半輩子,還是第一回有人來尋媳婦兒的,真是奇事兒。”
他也沒想到自己有到青樓里找媳婦的一天,裴楚辰蹙了眉頭,話不多說,展開手里的畫像,問道:“老媽媽,此人你可曾見過?”
“這位官人,那老字聽得我多錐心。”老鴇用熏了不知多少香的絹帕甩了裴楚辰一身刺鼻的味道,一邊調(diào)笑,一邊已看清這畫中之人,“哎呀,這不是我艷春樓今夜的頭牌嗎?”
頭牌?裴楚辰臉色一黑到底,“她是我妻,我得帶她回去。”
老鴇從袖口里掏出一張紙,“哈哈哈,你妻?她明明是個沒破身的小丫頭,想唬我?不管她是你的誰,就說這賣身契,可是白紙黑字,今早剛按的手印還熱乎著呢,當(dāng)我這艷春樓是白住白吃的地兒?”嗓門越說越大,聲調(diào)越來越高。
裴楚辰按照上面寫的金額,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遞給老鴇,“我贖她便是。”
老鴇面容緩和了不少,拿過銀票數(shù)了數(shù)便揣了起來,“你瞧,這賣身契上雖然寫的是五千兩,但我們這兒的老主顧陳爺說過,要是有身子干凈姿色上等的丫頭,給他留著,他愿出雙倍買她初夜。”老鴇伸出右手食指,伸到裴楚辰眼前,“那可是一萬兩啊!”
聽著老鴇將污穢的言辭用在瑤兒身上,裴楚辰心里燃起了火苗:“我不想將事鬧大。”這明擺著就是坐地起價。
老鴇板了臉,雙眼瞪得渾圓,拍拍手,從一旁跑來兩個粗壯的打手,“你當(dāng)我是嚇大的啊?都城的哪位官爺沒來過我這兒,當(dāng)我這艷春樓沒人撐腰?要這樣說話,休怪我將你亂棍打出去!”
裴楚辰窩著一口惡氣,咬著牙關(guān),能用銀子解決的事,總比節(jié)外生枝的好,畢竟悠悠眾口傳來傳去,不定就傳成了什么樣子,到時一盆臟水潑下,這關(guān)乎女子的名節(jié)大事。
裴楚辰果斷的冷聲回道:“好,就一萬兩,不會再變了吧。”
還有誰能出一萬兩,買個青樓女子啊,換作道上明白的常客,這些銀子都能買五七八個頂尖兒的美嬌娘,再高要怕會崩了這生意,老鴇也換上奸詐小人的模樣,“一萬兩,絕不變,這五千兩我先收著,要是你在天黑之前湊不到銀子,我就只能今夜給她掛上牌子了。”
“好,一言為定,你要好好待她,我片刻便來贖她。”
“這嬌嫩的小丫頭,我哪忍心虧待了她,你就放心的去湊銀子吧啊。”
裴楚辰站在門外略一思索,心半懸在胸口,與魑碰了面,取下發(fā)箍、腰配遞給他,“將這兩件拿去當(dāng)了,要五千兩。”
“這成色可是不止萬兩的物件,可惜了。”
裴楚辰一抬手,“去吧,找一家識貨的典當(dāng)。”
果不其然,待魑回來的時候,不但東西沒了,他腰間的佩劍也不見了蹤影,“世子,這是五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