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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浪晃悠著從小秦宮里回到王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朦朦黑了。
伺候在王府中的下人瞅著將軍臉色不快的回來,再想到就在剛才小王爺氣哄哄的將自己關在廂房里不出來,就知道這對冤家定是又掐架了。
林念自喬浪回來就伺候在主子身邊,小心翼翼的竄頭竄腦,忍不住心里的好起勁兒,問出口:“將軍,小王爺這是跟誰干架了嗎?”
跟我干架了!
喬浪嘴角抿著笑,望了一眼心地善良的管家,道:“沒事!小王爺就這秉性,過會兒就好了!”
楚思悅就是頭倔毛驢,易怒,也好哄。
看喬浪不以為意,林念這才放了心。
當初他擔任襄陽王府的管家,那可是延平王爺親自授權,要他小心伺候這兩位主子,有情況,立馬來報;雖然說這背后打小報告的毛病不好,可是他這么做也是擔心兩位主子的關系,畢竟誰都看得出來,小王爺不待見將軍。
眼下聽將軍這樣說,林念也就權當做收了心,沒把這夫妻倆的小別扭放在心上,臉上帶著樂呵呵的笑,就一撅一撅的跑遠了。
喬浪看著林念那副心口大石落定的表情,問毛豆:“我的婚姻問題就這么讓人操心嗎?”
毛豆歪著腦袋,毫不猶豫的,點頭!
喬浪嘆了口氣,看著毛豆那副坦率的模樣,真是很傷感情!
喬浪雖然是個粗神經,可是也明白這隔夜仇不能有;所以就抱著英勇就義慷慨赴死的決心朝著清風院中走著。
前腳剛跨進小院,喬浪就聽見廂房中傳出來幾聲瓷器摔在地上乒乒乓乓的聲音,喬浪擰著眉心,不猜也知道,這小野貓定是在摔東西泄憤!
被楚思悅關在門口的狗腿兒瞅著將軍來了,忙弓著腰,小跑上前,壓著嗓音,說:“將軍,爺這次是火大了,您勸勸!”
喬浪看著狗腿兒那副狗腿兒樣,大手搓著下巴,說:“摔東西摔得有多久了?”
狗腿兒掐指一算:“少說也有半柱香的時間。”
“得!少說也有五千兩銀子被這敗家子摔沒了!”喬浪嘆了口氣,閃爍了一下眼睛,無奈的招招手讓狗腿兒下去,然后信步游走的門口,聽著房間里依然乒乒乓乓的響,輕咳了幾嗓子,慢悠悠的說:
“鬧夠了就出來吧!快開飯了!”
正在廂房中舉著唐宋時期的青花瓷瓶的楚思悅聽出這聲是喬浪的,眼神一頓,這心口的怒氣更大了;砰的一聲毫不猶豫的將手里價值七百兩銀子的花瓶扔到地上,對著門口,吼:“喬浪,從此以后在這襄陽王府,有你沒我!”
喬浪揉了下砰砰亂跳的太陽穴,聽著小野貓任性的話,干脆,撩起白色的衣擺前襟,坐在房門前的臺階上,道:“別說傻話,咱倆是夫妻,住在一起那是正常,偌大的襄陽王府,若是只有你我一人形單影只,豈不是被世人恥笑!”
“爺就算是被世人恥笑,也不要被你這混蛋笑話!”
這話從何談起?
喬浪托著下巴,使勁的想著她是怎么招惹這位小祖宗了。
“……”喬浪雙手放在腦袋后面枕著,無奈的看著夜色漸濃的幕光中的點點星光,說的無可奈何:“悅悅!咱們鬧夠了!你能不能成熟點,別無理取鬧,你就算是不為我著想,也要想想父王和娘親。”
懷里抱著琉璃盞的楚思悅累的扶著手邊的鏤空屏風喘氣,聽著喬浪又拿父母壓他,氣的眼神里直冒火:“喬浪,你若是想要讓我為父母著想,那咱們就和離;這樣,我就不會對著你撒氣,你也不必為了哄我而委屈自己!”
喬浪跟楚思悅成親以來,到現在為止才剛過了一天一夜;可是這混蛋卻已經不知對她說了多少次要和離,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也會爆發的。
于是就看喬浪猛地站起身,拳頭重重的砸在門框上,陰沉著臉,低吼:“楚思悅!實話告訴你,跟你成了婚,老子就準備一輩子耗著你;你痛快了要跟老子過,不痛快了更得跟老子過;你這輩子,別想甩了我!”
楚思悅終于聽著喬浪把心里話說出來了,而且這混蛋居然還吼他?
于是,就看著他好不容易平復的淚水又溢出眼眶,眸光中的委屈是那么明顯:“喬浪,你不要臉,見過逼婚的,沒見過你這么丟人現眼的,你又不是嫁不出去,為毛纏著我?為毛欺負我?!”
喬浪磨著牙槽,氣的直攥拳頭:“楚思悅,你跟我好好過日子是會意外懷孕嗎?老子又不是母老虎,是揍你了還是折磨你了?在王府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吃東西有人給你做,伸伸腿兒有人給你穿鞋,出門轎子馬車,花錢大手大腳,心情不爽了還可以砸動砸西;讓你這么自由,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就打今天來說,在小秦宮里你看上那個小娘子,老子半句不準都沒說,還跳起來幫你搶美人,這么寵著你,你還不知足嗎?”
楚思悅抱著琉璃盞,淚光連連,委屈無限:“喬浪,你說的這些老子都不稀罕!”
喬浪的額頭上青筋都憋出來了,忍著沖進房間里揍他的沖動,咬牙切齒的問:“那你稀罕什么?!”
楚思悅揉揉發囊的鼻子,終于在喬浪面前說出自己的心聲:“我稀罕那個能真正打動我心的女人,而那個女人,絕對不是你喬浪!”
緊攥的拳頭猛地松開,額頭上的青筋也慢慢憋回去;喬浪緩緩地抬起頭,看著緊閉的房門和房間中隱約傳出來的啜泣聲。
原來,他這么胡鬧,并非是看不慣她這個人,而是……她不是他心里的那個人?!
你拿別人當個寶,別人把你當成草;說的就是現在的自己吧!
喬浪手臂頹然的從門框上垂下來,就像兩根被撇斷的柳條,在身體兩側晃悠著;心里,那股莫名的痛意,像一根針,輕輕地戳著她的心口,雖然不是疼到極致,可是,那弱弱的、一抽一抽的疼痛,卻是最折磨人的。
注意到房門口沒有了動靜,楚思悅擦掉臉上的淚,側著耳朵仔細聽外面的動靜,他敢肯定,這婆娘絕對還沒走。
“喬浪!你啞巴了?剛才還巧舌如簧,現在連屁都不放!”
喬浪眼神閃爍了一下,看著眼前不算厚重的房門。
她一直以為,她和楚思悅之間的距離只有眼前這短短的距離而已,只要她努力一點,一下一下的靠近他,然后再慢慢地打開他的心門,就能讓他看她一眼;只是她沒想到,就算是門打開了,眼前還有一道橫溝將他們彼此分的開開的。
縱然靠的再近,心卻依舊遙遠!
喬浪垂下眼瞼,俊朗的面容上,帶著一股心酸,也帶著一股失望;然后,看著眼前的門板,無力的說了句:“記得出來吃晚飯,今天晚上,我不會來打擾你的!”
楚思悅咦了一聲,感情這只母狼決定要放過他了嗎?聽那口氣,似乎是被他拒絕的話傷的不輕啊!
想到這里,楚思悅得意的一笑;讓她一天到晚耀武揚威,就是欠教訓;有的時候不撂一句狠話,這婆娘就真把他當泥捏。
夜色越來越濃
孤身一人坐在書房中的喬浪吹掉了照亮的蠟燭,只是在眼前四四方方的書桌上點燃了一支琉璃盞,清光弱弱,沒有辦法將這諾大的書房照的通亮,可是卻照到了她落寞的臉上。
三年征戰,她殺敵無數、揚名天下;當功成名就之時,她依然不忘誓言,寫奏折、表決心,昭告天下,托付真心,把那個視她為糞土的男人當成心肝、看成寶貝一樣護在懷里,真心與他相攜到老,白首不相離。
回憶往昔,西北戰場上的慘烈讓她到現在都夜夜夢魘,一個女人,就算是內心再強大,可是,看見像山一樣摞起來的死尸時,還是會害怕、會恐慌的。
她在十三歲前從未殺過一人,可是在戰場上,當她抽出長劍,殺死第一個人、第二個人的時候,作為她沖鋒陷陣最大的動力的人就是楚思悅;只要一想到他在京城里等她,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她,就算是在冰天雪地里喝冷水,在酷熱難當的夏日里潛伏在蝗蟲肆虐的草叢中,她也甘心忍受。
三年來的堅持、三年來的信念,這一輩子最大的愿望,就在他的一句話間,比玻璃還要脆弱般的碎掉了;她也是人,也會知道痛;可他為什么就不將心比心,對她好一點,哪怕是敷衍,也不要表現的如此明顯。
喬浪在心里諷刺的嘲笑著自己,就像是楚思悅說的那樣,天下男兒這么多,她又不愁自己嫁不出去,可為什么她就偏偏纏上了他?難道,她真的是賤嗎?下賤到用自己的真心去碰觸他的薄涼,用自己的真情溫暖他的冰冷嗎?
喬浪伸出手,輕輕地按壓著自己的蹦蹦跳的太陽穴,眼瞳里的受傷,在一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疼的她連血都快要回流了。
喬浪深知,他們這場婚姻絕對是強求來的;想到楚思悅當初在接到圣旨時的以死拒婚道,再到現在的三番四次的針鋒相對,楚思悅對她的態度,何止是不喜歡,簡直就是恨;現在人家把話挑明了說,難道她要途中放棄?繳械投降?
喬浪想到這一點,頓時狠狠地、猛猛的搖著頭;他不喜歡她,那她就要想盡辦法來讓他喜歡,半途而廢這種事兒不適合她喬浪做,窮追猛打才是她的一貫作風!
想明白這一點的喬浪頓時陰雨轉晴,拍著桌子站起來,眼神晶亮攥著拳頭。
既然開局是死路,那么就兵行險招,自己為自己創造機會;既然久攻不下楚思悅這座城池,那就不硬碰硬,且戰且退、誘敵出戰才是上策;想到這里,喬浪雙手一拍,大有一番要有所行動的模樣。
拳頭在空氣中捏的梆梆響。
這世上,她不相信什么一切皆有天命的鬼話;既然天命沒有讓他們兩人有一段好姻緣,那她就逆天而行,先收拾了他矯情的小性子,再斬斷他的情絲,一把抓住小野貓的軟肋,讓他舍不得她、丟不開她、放不下她、慢慢的稀罕她。
這世上之事,只要她肯用心,沒有她捉不住的獵物,贏不了的敵人!
翌日
當楚思悅美美的睡到自然醒的時候,就感覺胸口悶悶的,似乎有一個重重的東子壓在他的身上,緊緊地罩著他的腰,控制著他的身體。
楚思悅揉著眼睛,哼唧了一聲擰著眉心往身上瞅!
媽的!咋是喬浪這個混蛋?!
她不是說晚上不來騷擾他的嗎?什么時候爬到床上來了?
楚思悅瞪著眼,看著這個出爾反爾的混球;瞧著她嘴角帶著笑的摟著他的腰,小小的腦袋枕在他的心口,修長的雙腿就跟蛋疼了一樣,緊緊地夾著他的雙腿;怪不得他覺得一早起來就這么辛苦,感情是這混蛋將他當成抱枕,摟著他睡的舒服呀?!
楚思悅鳳眸微瞇,艱難的將自己的手臂從喬浪的桎梏中抽出來,本想在這混蛋的臉上來一巴掌,但想到喬浪那一身厲害的功夫,他還是有點懼的選擇用手指輕輕地捏著喬浪的鼻尖,看著她因為呼吸困難而憋紅的臉,終于在忍不住的噴笑中,得意的手舞足蹈。
喬浪不是沒發現楚思悅的心思,其實,她早就醒了;就是為了看看楚思悅怎么對付她,所以才裝睡的。
缺不料這混小子如此幼稚,居然捏著她鼻子害的她裝不下去。
喬浪一把打開楚思悅的手,揉著發紅的鼻尖看著他滾在床上笑的肚子疼,騰的一聲坐起來,盤著腿,看著這個到現在還童心未泯的男子,粗啞著嗓音,道:“幼不幼稚?欺負我就這么開心?”
楚思悅把臉捂在軟綿綿的枕頭上,撇著眼掃喬浪:“誰要你不遵守承諾,半夜爬我床上;喬浪,你無恥!”
喬浪雙手一攤,很無辜:“別怪我沒提醒你,我是今早兒才回的房,算不得違背承諾!”
楚思悅不理喬浪的解釋,從床上翻騰下來;他這人就這點好,不鬧覺,只要一醒來就坐不住了,東游西逛這就是他的特色。
“喬浪,爺還是那句話,我們倆的婚姻絕對是名存實亡的,你喜歡我,想要跟我在一起,那我就跟著你耗著;但是我的心,絕對不會是你的!”
喬浪依舊坐在床上不動,挑了下眉心:“那住在你心里的女人,是誰?”
楚思悅顯然是低估了喬浪的忍耐能力,一般女人聽見自己的新婚夫君這樣說,早就心碎的跟餃子餡似的了;可是這婆娘,渾不在意的模樣真他媽招人惱火,再加上她現在居然還大著膽子問情敵的情報,他又不是傻子,給她說了讓她去揍人嗎?
楚思悅癟癟嘴,赤著白嫩的腳丫走在紅絨地毯上,打開衣櫥,撈出一件寶藍色的錦服穿上,道:“大將軍的本事不是很厲害嗎?有本事自己去查!”
喬浪哼了一聲:“你這是在挑釁?”
楚思悅一仰頭:“回答正確,爺不光在挑釁,還要造反!”
喬浪微微一愣,看著楚思悅忙乎著將金玉腰帶往身上盤,接著,眼里突然帶著笑,啪啪啪的幾聲,鼓起掌來。
楚思悅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喬浪:“媳婦!你是不是刺激過度了?”
喬浪帶著股驚喜的看著楚思悅,這是從他嘴里第一次喊她“媳婦”;于是,就看她眼里的笑意越來越濃,濃到化不開,纏綿若天上的繁星一般耀眼:“悅悅!咱倆打個賭怎么樣?”
楚思悅看著古怪的喬浪:“賭什么?”
喬浪一笑,從床上下來;信步慢走到他身邊,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他垂在胸前的黑發,這個薄情的男人,嘴巴雖然得理不饒人,可是這頭發,卻是出乎意料的柔軟光滑。
“就賭你會在三個月之內愛上我!”
楚思悅啊了一聲,睜大眼看著神色篤定的喬浪,然后,在一怔過后,哈哈大笑起來:“阿浪,不昨晚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大早上開始就亂說胡話!”
說完,楚思悅就欲轉身離開,卻被喬浪從后面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
“悅悅!你不答應是害怕賭輸嗎?”
楚思悅這輩子,最恨別人激他!
他一把轉過頭,看著拉著他手腕的女人,嘴角帶著壞笑,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清楚明了的寫著你死定了。
“我會害怕?喬浪,放馬過來!”
喬浪雙手一拍,大喊一聲好,眼眸灼灼,瞅著明顯被她刺激過頭的小野貓:“悅悅,三個月之內,你必定會愛上我;到時候,就算是老子拿鞭子抽你,你都舍不得離開!”
楚思悅嗤笑:“你當爺是賤種啊,不用你拿鞭子抽,到時候,爺自動離開!只是喬浪,如果你賭輸了,怎么辦?”
楚思悅一仰頭,那副趾高氣昂、目中無人的模樣,被他詮釋到了極點。
喬浪不是沒想到自己會輸,只是,這樣的概率應該會很小吧!
她一抿嘴唇,目光澄澈、干凈,道:“如果我輸了,咱倆就和離;到時候,我會上一道折子給皇上,就說一切都是我的過錯,跟你沒有一點關系,父王和娘親那里也由我去交代!”
楚思悅嘖的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看著表情嚴肅的喬浪,“女人!你玩這么大呀!別忘了,女子和離后,可是很難再嫁出去的;再說你這副人見人怕、鬼見鬼愁的模樣,這世上沒幾個男人能像爺一樣不計前嫌、大肚能容的容得下你!”
喬浪一聳肩,笑了:“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被喬浪戳破了心事的楚思悅不自然的眼睛朝著別處看,嘴硬的他,依然自負驕傲著:“誰關心你,臭屁的你!我只是擔心到時候咱倆做不了夫妻,依然做兄妹;抬頭不見低頭見,你嫁不出去,在府中孤老,到時候娘親會拿著棒子招呼我!”
喬浪給楚思悅作保證:“你放心!如果我們做不了夫妻,我也不會做你的妹妹,更不會讓咱倆抬頭不見低頭見,到時候娘親也不會揍你,你更不會為難!”
“不做夫妻、不做兄妹,那我們做什么?”楚思悅脫口而出的問。
喬浪的眼睛在一瞬間變得極黯,就像是沒有了星光的繁星,沉黑一片,“陌生人!”
……
楚思悅大早上就被喬浪弄得心里極其不舒服,這婆娘,突然給他打什么賭?而且,這賭約擺明了就是她會輸的;可是再一想到她眼底的堅信和執著,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