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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有句古話,有錢難買金鑲玉。金鑲玉是“壓絲嵌寶”的俗稱。這種技藝在東漢時期稱為“填絲”,乾隆年間稱為“嵌絲”,是在玉器上雕刻出槽線,將金銀絲用小錘敲入槽內形成圖案,要求金銀絲和玉器表面必須在一個平面,手摸上去光滑如鏡,不能有起伏凹凸的感覺。
“壓絲嵌寶”對玉匠技藝的要求很高,槽線要上窄下寬,鏨刻深淺、開口寬度必須保持一致。稍有差錯便會出現玉料開裂或者金銀線填埋不平的狀況,整件作品便會廢掉。因為“壓絲嵌寶”的廢品率相當高,價格昂貴自不用說。產量稀少早造就了“有錢難買”的局面,也使得這種工藝在清末民初時難以為繼,幾近失傳,到了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后才又逐漸發展起來。雷濤記得自己曾見過明代一些和田玉鑲嵌金絲的古董,但從沒見過同時期的翡翠,更別說“壓絲嵌寶”的翡翠。
“明代翡翠能傳世的概率非常小?!逼钕蚓f,“我也是這么對他們說的。而且那翡翠碗從器形上看并不符合明朝玉器胎體厚重、棱角分明的特點,更像清中期的雕工。龍先生認可我的判斷。他喜歡那對玉碗,說什么也要買下來。但楊德明卻堅稱自己的玉碗是明代的。一時間我們爭執不下?!?
“明代或者清代,并不影響藏品的價值。”藍筱說,“清代是翡翠加工工藝的高峰,說不定更值錢?!?
“楊德明就是不服輸?!逼钕蚓f,“他提出請我叔叔幫忙做個鑒定,如果確實是清代,他請我和龍先生吃飯。我覺得他必輸無疑,便帶著他們去見我叔叔。叔叔看了翡翠碗,斷言那是清嘉慶時期的制品。”
請祁雪明估價后,龍先生以一百八十萬元買下了翡翠碗和其他兩件藏品。錢貨兩清,祁向君收下了楊德明拱手送上的中介費。楊德明愿賭服輸,請他和龍先生去了一家排場很大的海鮮餐廳大吃一頓。那一天,是祁向君最后一次見到楊德明。
幾周之后,龍先生怒氣沖沖殺上門找祁向君算賬。原來他打算把從楊德明手中收來的一個玉壺拿去拍賣,拍賣行委托專家鑒定之后確定是現代工藝品,原料根本不是翡翠。龍先生大驚,趕緊把翡翠碗和另一件翡翠花插都拿去鑒定,發現都是贗品,總價不超過八萬元。
“我聽到消息一時間不敢相信?!逼钕蚓f,“于是拉著龍先生去找楊德明,這才知道機關家屬院的房子是他租的。他的電話已經停機。沒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人去了哪里。龍先生不認可我的說辭,因為他看見我拿了楊德明的錢,一口咬定我們是一伙的,威脅要報警抓我和我叔叔。”
“這可奇怪了,”藍筱驚訝,“你和祁老都是行家,絕對不可能把不是翡翠的東西認成古董。”
“肯定是中途被楊德明調包了?!逼钕蚓f。
“問題出在賭局上。”雷濤揣測,“楊德明拿給你們看的肯定是清代玉器。他故意說成明代就是要激你打賭,然后以賭輸為由帶你們去餐廳。那是他選的餐廳,對吧?”祁向君點頭稱是?!八缇驮诓蛷d安排了自己的人。吃飯的時候楊德明用聊天喝酒吸引你和龍先生的注意力。他的同伙化裝成服務員,伺機用外觀相同,里面裝了贗品的箱子換了裝古董的箱子。”他問祁向君當初是否報警。
“報警沒用。騙子早沒影了?!逼钕蚓X得他多此一問,“當時我連死的心都有了。關鍵時刻,我叔叔出面擔下了所有的事。他賠償龍先生一筆錢,公開承認是他鑒定出錯,我只是經手人。梅老師也出面替我說話,擔保,這才救了我岌岌可危的前途。一時間輿論沸騰,為了避開是非叔叔借口養病和寫書搬到郊區暫住,沒想到出了大事。”
“這里面竟然有這么多曲折?!彼{筱聽得膽戰心驚。
“所以至今我隨身帶著這支龍鉤,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逼钕蚓f,“現在你們還認為我叔叔的事和老師被綁架有關嗎?”
“這么說來,確實看不出有什么關系。”雷濤問祁向君,在火災發生前,祁雪明有沒有什么異常。
“警察當初也問過這個問題。”祁向君說,“我去看過叔叔幾次,沒發現什么不正常。我也說不清他那天為什么要把保姆支走??傊虑橐呀涍^去這么多年,再提起來沒什么意義?!甭牭剿跉鈭詻Q,雷濤和藍筱對視無言。
“現在救老師才是正事。”祁向君從背囊中拿出地圖?!拔襾碇叭チ艘惶松彸毓珗@,耽誤了時間。”他找了一支筆在地圖上標出公園的幾處出入口,“我找了五個小伙子,分別守住這三個門,只要有陌生人進入公園,他們就給我打電話?!?
“公園太大了。”藍筱擔心,“劫匪沒說在哪里交易。不知道他是一個人還是有同伙。我們該怎么辦?”她一邊說,一邊用征詢意見的眼光看雷濤。
“祁先生的想法不錯?!崩诐o她打氣,“守住幾個門,摸清對方的情況,我們想辦法隨機應變??傊粋€原則,不見到梅老師絕對不交出屏風?!?
“我們的人現在已經去公園了?!逼钕蚓f,“不知道綁匪會不會派人盯著咱們。我一會兒先走,繞個圈子看看有沒有人跟著,沒事的話就去公園和他們會合。如果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咱們再做打算。”他把車鑰匙遞給雷濤,“麻煩你了,雷先生,你會開車吧?”
“交給我吧。”雷濤抬頭看墻上的掛鐘,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二十分,按路程推算,他和藍筱一個小時后出門就可以在午夜十二點前趕到蓮池公園。
“能不能把他抓住,交給警察?”藍筱問。
“萬一劫匪狗急跳墻傷害老師就糟了?!逼钕蚓磳?,“咱們還是把老師接回來再報警。為了防止對方有埋伏或者動手搶東西,我帶著人躲在暗處。你們兩個小心行事?!卑延媱澯质聼o巨細地重復一遍后,祁向君獨自離開了四合院。
天氣不冷不熱,銀色的月光灑滿干凈的院落,和姑娘坐在窗邊聽著陣陣蟬鳴是愉快的經歷,只是鐘表的滴答聲好像在不停嘮叨著綁架、勒索、交換……讓雷濤有一種度日如年的煩躁。他想講個笑話,活躍一下氣氛也安撫一下坐立不安的藍筱,但搜腸刮肚半天覺得自己真是無聊透頂,沒話找話還不如沉默是金。于是他選擇了沉默,起身假裝欣賞梅東元擺滿仿品的珍寶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