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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濤趕緊推讓,梅東元卻執意要他收下。雷濤覺得這么爭執下去沒有意思,便恭敬不如從命,接過了把玩件,收進口袋里。
回書房取了公文包,和梅東元道別,雷濤沿著回廊走向大門,走到垂花門邊,隱約有人聲從倒座房的方向傳來。他停下腳步,從墻上的鏤空磚雕偷偷向外望去。
借著燈光,他看見兩個人影站在大門附近,其中一個正是藍筱。正在對著她急切地說著什么的,是一個身材不高、肩膀很寬的男人。從雷濤的位置可以看見藍筱的表情中透著不耐煩。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所以聽不清楚。藍筱說了一句什么抬腿要走,被男人拉住了胳膊。兩個人交換了位置,雷濤看清了男人的臉。他四十出頭的樣子,方臉膛,兩條濃重的八字眉使臉上的表情顯得滑稽。雷濤覺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見過這個人,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就這么走出去一定會和這兩個人打照面。雷濤不知道他們在爭執什么,覺得這樣見面未免尷尬。怎么辦呢?他靈機一動,拿出手機調出了來電鈴聲。電子舞曲的聲音在靜夜中分外清晰。雷濤理了理頭發,找出平光眼鏡架在鼻梁上,不緊不慢地走出垂花門。藍筱微笑著迎上來,她的同伴卻不見了身影。估計是鉆到倒座房里去了,雷濤心想,果然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可是看藍筱小巧的身材,文靜的樣子,又覺得她不像是會惹事的人。
“陳先生不多坐一會兒了?”藍筱替他打開大門。
“很晚了,怕打擾老師休息,改天再來叨擾。”雷濤和藍筱說了幾句客套話,謝過她的熱情招待,離開了四合院。
走出幽靜小巷來到車聲嘈雜的街道,好像穿過了時間隧道一般。看著街上霓虹閃爍和頭頂暗淡的月亮,雷濤像解脫了枷鎖似的伸展了一下四肢。今天晚上的收獲比預期得多,但是他感覺不到絲毫的興奮。想到梅東元的委托,雷濤仿佛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一陣茫然和無奈翻涌在心口。
翡翠展室驚魂
“你肯定是腦子進了水。嗯,都能養水母了。”滕一鳴用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里的一塊淺浮雕五只蝙蝠和金錢,寓意五福臨門、福在眼前的油青翡翠掛件。這個時間,珠寶城里的店鋪大半還沒有開張,顯得冷冷清清。
“我這不是跟你商量么。”坐在柜臺邊玩平板電腦的雷濤抬起頭。
“您這叫商量啊。”滕一鳴放下手里的活計,“你還不如不告訴我算了。我還能落個清靜。”
“哎呀,其實我還沒想好。”雷濤揉一揉因為失眠而干澀的眼睛。
“沒想好你答應人家?”滕一鳴氣不打一處來,“這是鬧著玩的事兒啊?你簡直是作死!”
昨天晚上從梅東元的四合院回到住處,雷濤躺在床上翻騰了大半夜。他想到這幾年自己的經歷,想到能夠有穩定的生活是多么不容易。人們都羨慕在危險邊緣混得風生水起的人群,覺得他們的人生過得精彩刺激,殊不知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日子過得多了就一定會渴望平淡如水的日復一日。
但是,想到那些未曾謀面的照片,想到可能的峰回路轉就這樣被自己的猶豫毀掉,雷濤覺得心有不甘。如果不去管這件事,他知道自己仍然可以繼續走自己的路,但心里會永遠都有一個疙瘩。梅東元想必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會堂而皇之提出委托。心一旦躁動起來,想讓它恢復平靜,唯一的辦法是試著解開那個疙瘩。雷濤在床上像烙餅似的一直折騰到天亮,終于拿起電話回復梅東元,婉轉地表示自己可以試試看,但不保證一定能成功。
“真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錯了。”滕一鳴把油亮的掛件放回玻璃貨柜里。
和梅東元通過電話后,雷濤仍然覺得心里沒有著落,于是打電話把滕一鳴從被窩里拉起來陪自己聊聊。滕一鳴的鄰居家這幾天在裝修,叮叮當當地吵得他沒法休息,索性搬到店里湊合幾天,所以雷濤便帶著從快餐店買的早餐跑了過來。
滕一鳴大雷濤幾歲,大學畢業后考了資格證書,在身為珠寶鑒定專家的父母的安排下進了一家國字號的鑒定機構。七八年前,他在和家人鬧翻之后辭去了工作,搭上全部家當開了家專門經營翡翠的小珠寶店,一開始周轉不靈,賠到差點跳樓。
那段時間,雷濤正好有幾件貨想要出手,之前的聯絡人打算回老家安度晚年,不再過問這些事,便把他介紹給滕一鳴。在一起做了幾筆生意后,小店的經營有了起色,兩人也成了哥們兒。兩年前,雷濤打算功成身退時,正趕上滕一鳴盤算著要搬入珠寶城卻沒有足夠的資金。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樣的機緣讓他成了小店的合伙人。
這些年,翡翠的收藏熱度持續升溫,即使在金融危機時價格也沒有出現下跌,反而一路上漲。究其原因,首先要說物以稀為貴。世界上產出寶石級翡翠的僅有緬甸北部一個產地。再加上翡翠礦場經歷了數百年的開采,好的石料注定會日益稀少。據說目前最好的兩個品種——玻璃種和冰種翡翠的資源已經接近枯竭,人們的購買力卻在上升。供需之間的缺口顯而易見,導致翡翠的價格年年看漲。
為了更好地利用無法再生的礦產資源,緬甸已經開始嚴格限制翡翠原石的出口量,使得原料價格基本上三四年就會翻一倍,更推高了成品價格。說高端翡翠和三十年前相比價格翻了一千倍是毫不夸張的。即使是中檔的翡翠,價格的漲勢也非常明顯,一年調價百分之三十都是順理成章的事。因為市場行情不錯,小店的生意算不得太好但收入足夠維持不錯的生活。雷濤覺得自己已經適應了這樣閑散無憂的日子,卻沒想到半路殺出梅東元的委托。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雷濤嘀咕著,“要不是你告訴我,我哥找你借衣服的時候提過梅東元,我沒事去找他干嗎。”
“嘿!狗咬呂洞賓了啊!”滕一鳴雙手按著柜臺,“我是讓你去找他打聽。我可沒讓你幫他偷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