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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欣喜若狂地進了門兒,見不到大人,能和四姑娘這個管事兒的親近親近也好啊!袁氏正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誰知道謝瑤直接叫人拿了一紅漆盤兒的銀子出來,白花花的一片,刺痛了袁氏的眼。
袁氏不悅道:“四姑娘這是什么意思,這是打發叫花子不成?咱們可是正經親戚,不興這么個做派!”
謝瑤慢條斯理地道:“二嬸不必心急,且聽我說。如今阿瑜也長大了,無論從文還是習武,都需要銀錢打點。這銀子我不是打發您的,而是要借給阿瑜。如今二叔是怎么個情景,不必阿瑤多說。您就阿瑜這么一個兒子,不指望他還能指望誰呢?”
袁氏本來正要發火,見謝瑤句句為謝瑜打算,心里酸酸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她高高的抬起了手,卻只在自個兒臉上輕輕拍了一下,啐道:“我這老沒良心的,倒不如四姑娘你明事理。不想你當真把阿瑜當成自家兄弟,那我便不客氣了!以后阿瑜有出息了,定會記得你這個阿姐的!”
謝瑜將來待謝瑤如何,她并不需要袁氏來作保。她只淡淡一笑,道:“二嬸,你若信我,我就說句實話。我們家太太實在不樂意見您,而且我們家里說的算的是阿父,您也見不著他。日后若無要緊事,還是不要總來郡守府了。不為旁的,您也多為阿瑜想想。”
袁氏忙道:“好好好,我都聽四姑娘的。”
謝瑤滿意道:“嬸嬸這樣,我就放心了。您說的對,咱們是正經親戚,逢年過節還是要走動的。我們郡守府該遵守的禮節,一樣都不會少。”
袁氏感激道:“我都明白!明白!不過四姑娘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不如再提點你二嬸一句?你二叔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仕途上是再難進益了。我們家的生意,這幾年也漸漸被一個新興起的‘姚氏’給搶了去,這日子過得實在是艱難。不是我天生厚臉皮,樂意到郡守府上打秋風,實在是……日子過得不易啊!”
謝瑤心中有數,袁氏過去風光的時候,的確是個最要臉面的人,看來如今的日子的確是不好過了些。不過袁氏這個忙是個無底洞,謝瑤沒有義務也沒有那個心思去幫。她只看在謝瑜的份上,點到即止地說:“大遼以孝治國,嬸嬸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旁的,阿瑤一個小孩子,也不便多言。”
袁氏將“以孝治國”四個字品了一品,感激地對謝瑤行了個半禮。謝瑤趕緊側身避過了。袁氏見謝瑤站了起來,再無談性,便知這是謝客的意思,只好訕訕的告退了。袁氏看著謝瑤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心想,你四姑娘若自稱小孩子,我們便枉為大人了!
打發走了袁氏,后宅總算有了片刻的安寧。只可憐了謝葭,見天的被他那弟弟纏著抱大腿。高氏的信也跟雪花片似的,嗖嗖的送過來,無一不是為謝菽說好話。謝葭看的煩了,干脆將這些小事都交給他信任的佐吏處理。
眼看著謝瑾選秀在即,元氏卻因為在操心著謝珩的婚事,無瑕顧忌謝瑾。謝瑾整日被嬤嬤們收拾的苦不堪言,哪里顧得上收拾行裝?以至于她出發去平城的時候,只臨時打包了幾卷鋪蓋,和自個兒這些年攢下的首飾。謝葭顧不上管這些小事,常氏如今管著大半個家,在旁看著不妥,就來找謝瑤商量。
謝瑤道:“那些地契,就是給了她,她在宮里也收不了租子,倒是白費了,不如娘自個兒收好。她親娘都不為她打算,你管她那么多作甚?左右秀女進宮也帶不了太多東西,您就幫她打點一下路上的馬車和干糧,從公中按份例支些銀兩給她,說得過去就得了。”
常氏這回沒再包子,按照謝瑤說的辦了。等謝瑾收到常氏送來的銀子,才想起她還沒問元氏要嫁妝。她興沖沖的跑到元氏那里去,誰知元氏只是冷冷橫了她一眼,打發要飯的似的,只拿出兩套頭面給她。
謝瑾哪里肯依,指著要元氏最好的那套點翠頭面。元氏哼道:“那是給你未來嫂子的,你大兄娶親的聘禮,你想都別想了。”
謝瑾跺腳道:“阿母偏心!原本說好了要給我的嫁妝,怎的又給哥哥做了聘禮!”
元氏瞪了瞪眼,呸道:“你這丫頭,眼皮子怎么這么淺!你若有本事,進了宮什么好東西沒有?還貪圖你娘家這點東西!”元氏對這個女兒早已失去了耐心,她現在一門心思撲在兒子身上,哪里顧得上謝瑾?
謝瑾怎么鬧都沒用,只得灰溜溜地回去了。
但人要倒霉起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謝瑾這一路北上,簡直是倒霉至極。
先是遇到陳郡百年不遇的大旱,天干物燥不說,又有流民四處逃竄,害的她這一路走得十分艱難,緊趕慢趕,好容易才趕上了秀女記名的最后期限。
誰知到了京城才知道,這次陳郡旱災驚動了朝廷,皇帝攬罪于身,躬身自省,停了今年的選秀。謝瑾擱置在京城,留下也不是,回來也不是,當真不知如何是好。
她在京城焦慮不安地等了三個月,終于等來平城的信件,卻是謝瑤手書:留京避難。
謝瑾看到家里的來信,不但沒有稍感安慰,反而更加心慌。她也算個成年人了,從皇帝齋戒沐浴,多次祈雨,到停了選秀、京中人心惶惶都可以看出,陳郡那邊的情勢十分危急。就算謝瑾留在京城,她自己的生命不會受到威脅,但謝葭是陳郡郡守,很有可能因為處理不好這場天災被上面追究,輕則以失職之罪被革職,重則……砍頭不說,還有可能連累全家!那她也不必進宮當什么娘娘了,直接就被充為官婢,流放到荒蠻之地去了!
她看著謝瑤的那漂亮的字跡,怎么看怎么可疑。她開始懷疑自己是被謝瑤坑了。話說的好聽,讓她留在京中避難,可若謝家出了什么事,第一個被捉拿的人可不就是她?那謝瑤呢?指不定寫完這封信,人早就跑了!
謝瑾身邊只有芷萱等幾個小丫頭跟著,真是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有好幾次,她都想趁夜逃了,可都半途而廢,無功而返。直到有一日,她終于下定決心,收拾好了行裝,只帶了芷萱一個丫頭輕裝簡行地上路,誰知卻在此時得知,京城的城門,竟然被封了!沒有京兆尹的通行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平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