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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晚霞斑斕,城中渺渺炊煙,家家戶戶都飄著飯菜香氣。
那炊煙要數渾球‘家’的最濃,這‘家’是在城中偏僻的一處巷子內,不知廢棄多久的破房子,左側屋子的一半屋頂都不見,只有右側屋子暫時能遮風避雨,卻連個窗戶都沒有。
小院中升起一堆火,也許是木頭潮濕,濃煙滾滾,把渾球嗆的劇烈咳嗽,涕淚交加。
“咳咳咳……他娘的,什么破木頭。”渾球氣的大罵,手上卻沒閑著,熟練的把那筐中魚破肚去鱗,洗凈后還切出十字花刀,留出三尾大魚。
剩下的魚用鹽和蒜水腌制后掛在院中的晾衣繩上,也不知從哪弄的蔥姜蒜,蒜是好蒜,可那姜卻只是姜皮,蔥也只是蔥葉,洗的還算干凈,蔥姜蒜扔進那缺口的大鐵鍋里,沒有油的鍋底,干煸著那蔥姜蒜,煸炒出蔥姜蒜的香氣后才添上一瓢清水,三尾切出花刀的大魚放進鍋中。
潮濕的木頭若引燃,最是抗火,橙藍相交的火苗越來越旺,鍋中清湯漸漸發白,咕嘟咕嘟冒著泡,蔥姜蒜在這時發揮了功效,三種辛辣去掉了魚腥味兒,蔥姜的余香更是能與魚肉混合,引發出濃郁的魚香,香氣隨風飄出很遠。
渾球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魚湯,燙的呲牙咧嘴,卻也被那極鮮的魚湯刺激著味蕾,頓時食欲大開。
這香味引來了一小丫頭,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扎著兩根羊角辮,身穿碎花布衣裳,可惜那衣裳有好幾個補丁,還沒進院就大喊道:“官澤哥,你燉魚了嗎?好香呀。”
“你這小妮子真會找飯點,聞味兒來的啊?”渾球摸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笑呵呵的看著走進破院子的小丫頭。
“是呀,這么香能飄出好幾條街呢,我當然能聞到了。”小丫頭左手抱著兩個粗糙的大玉米面餅子,剛進院就看見官澤臉上的黑灰,頓時掩嘴偷笑道:“看你的大花臉,嘻嘻……”
“去,給哥打盆洗臉水,等會有魚吃嘍。”渾球從屋里拿出兩個破舊的大花碗,又舀了一口魚湯解饞。
小丫頭乖巧的用那還漏水的破木盆打了本洗臉水,還把一塊灰白破布搭在盆邊。
待渾球洗罷臉,那魚湯也漸漸濃稠,用手指蘸一下都能稠的拉絲,渾球把大鍋端到地下,又撒了一小把蔥花,頓時香氣更加濃郁,先裝了一條最大的魚,轉身遞給小丫頭:“玲兒,給你娘送去,回來咱倆再吃這兩條。”
“嗯!謝謝官澤哥。”丫頭小心翼翼的抱著青花大碗回家,這也不知是官澤哥多少次送他們家東西吃了,小丫頭總是想不明白,為什么滿鎮子的人都罵官澤哥是渾球,在她心中官澤哥是這鎮子里頂好的人了。
小丫頭的家不比渾球家強多少,一樣是殘破不堪,相比之下,也不過是屋頂還在,只是每逢雨天,那外面大雨,屋內小雨,兩間破屋充滿了霉味。
小丫頭娘柔弱的雙眼都無神,病懨懨的在屋里搓著衣服,雖是滿面病容,卻也遮不住那美顏,若仔細看,小丫頭與她有很多相似之處,屋內殘破到都要垮掉的桌上、擺了一盤粗糙的玉米面餅子,一小碟咸菜,兩碗刷鍋水般的清湯,一滴油都沒有,也幸虧那湯上飄著幾個蔥花才認得是碗湯。
“娘,官澤哥燉的魚,你快趁熱吃,他讓我過去吃。”小丫頭放下大碗,轉身就要走。
“葉玲,等下,再拿兩個玉米餅過去吧。”小丫頭娘那蒼白的臉上笑容也顯得無力。
葉玲嗯了一聲,又抓了兩個玉米餅跑回渾球那破院里,渾球已經吃上了,只是有個碗里多了一些沒有魚刺的魚肉,葉玲也不客氣,抱起那碗凈魚肉吃起來,每一塊雪白魚肉入口時、都能讓她瞇起眼睛享受那魚的鮮美。
渾球看著葉玲的吃相、也跟著學起來,兩人嘻嘻哈哈的吃著魚肉,咽著劃嗓子的粗玉米餅子,一頓晚飯竟吃到月亮出來。
一彎新月掛空,漫天繁星,那星光甚至超過了那輪新月的銀白。
渾球的小院中還燃著一堆紅透的火,潮濕的木頭果然抗火,居然燒了近兩個時辰。
“太好吃了。”葉玲沒心沒肺的拍著圓鼓鼓的小肚皮。
“天黑了,你快回家吧,我都吃困了。”官澤扔下手中最后一根魚刺,滿足的躺在那熱乎乎的土上,催促葉玲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