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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這二人不是好相與的,眾人不自覺地壓低了嗓門。
竇憲頭也不回的擺擺手,示意立在一旁的成一坐下,自己則繼續欣賞窗外的景。
什么景?
茶肆斜對面墻下,一衣衫襤褸的老嫗在乞討,懷里有個三四歲的小兒,凍得瑟瑟發抖,滿臉凄苦之色,偶爾聽見小兒貓一般的啼哭聲。
從他進茶肆到現在,已近兩個時辰,那老嫗一文錢也沒有討到。
竇憲覺得理所當然,沒有利用價值怎會換來錢財,誰又會傻傻的把銀子掏給別人呢?
那不是呆子是什么!
“主上,屬下都安排妥了。”成一俯首低聲說道。
“嗯,來的真不巧。”
“......屬下愚鈍”,成一再次俯首。
竇憲轉過頭,眸中冷漠倨傲,直到成一額上冒出點點汗珠,才緩緩道:“你打斷了他們講的故事。”
成一面色一僵,遲疑道:“屬下......剛才在門前聽了幾句,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鄉野村姑罷了。”
“能騙的了人是她有本事,裝神弄鬼的多了去了,朝堂上的還少嗎?竊鉤者誅,竊國者侯,記住,結果比手段要緊。”
“主上說的是,屬下愚鈍了。”
“這次布局了許久,不可再失手,”竇憲聲音漠然,“朝局緊張,太子年齡漸長,太后日漸衰老,此消彼長本是天道人倫,奈何竇氏一族的榮辱全系于此,容不得你失手。”
成一小心謹慎道:“屬下愿以性命作保。”
見主子久久不做聲,抬頭一看,主子還在看著窗外。
成一抬手招伙計添水。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的聲音在并不喧鬧的芙蓉街上顯得有些突兀。
“吁—”,馬車停在包子鋪前,一個年約十一二歲的少年跳下馬車進了鋪子。
“咦?好似是沈家小先生的馬車。”阿山添滿了水,伸著脖子看向窗外。
竇憲也隨之看去。
一匹青白夾色的馬打著響鼻,駕車的老叟坐在車前,藏藍色的車廂裹得很厚實,除了比普通馬車寬一點長一點,倒也沒什么特別之處。
車廂微微顫動,一抹紅色飄了出來,仔細看去,是位穿著紅色大氅的少女。
那少女彎著身子在車廂似是取什么東西。
是被褥。
只見她把被褥展開,蓋在老嫗和孩子身上,又伸手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放到老嫗手里,轉身鉆入馬車。
整個動作十分干脆利落,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隨即少年也走了出來,手里拿著幾個冒熱氣的油紙包,一包遞給駕車的老叟,一包塞給老嫗懷中的孩子,剩下的帶上了馬車。
竇憲收回視線,小口抿茶,冷聲道,“倒是真有善心人。”
“沈家姐弟都是再好不過的善心人,這是錯不了的。”阿山訕笑著附和,絲毫沒有聽出話中諷意。
善心人?
竇憲樂了,雙眼微瞇,自懷中摸出幾粒金豆子扔在桌上,“哦?說來聽聽。”
阿山從沒遇見過這般大方的客官,嘴角幾乎咧到耳根,有了金子,阿母和弟弟妹妹就能好個過年了。
不會是做夢吧?!
阿山用力捏臉頰,疼!
不是做夢就好,小心翼翼的將金豆子揣在懷中,彎了彎腰,語氣更是恭敬。
“沈家小先生是個善心人,醫術很是了得,待人也和善,我去年冬日里得了寒癥,一直發熱,都說好不了了,阿母帶我去求小先生,原本以為小先生只給達官貴人們看病,阿母也沒大的指望,可見到小先生才知道,世上竟有這般謫仙之人,不光長得秀美,待人也很是和善,小先生給我治好了病,嗯......”
阿山撓了撓頭,挖空了腦袋想著還有什么對得起懷里的金豆子。
“在那里我認識了阿遠,喏,就剛才看見的那個男孩子,是小先生撿回來的,待他親弟弟一般好,還讓他念書,我......我們都很羨慕的。”
“那小先生的父母呢?”成一見主子起了意,出口問道。
“聽說小先生一家是幾年前外邊來的,并非青州人氏,我在那里沒見過她的母親,不過小先生的父親可是頂頂有名,一直游走各地寫書,好像叫......叫什么大漢風......什么的,我也不記得了,阿遠曾對我說過,很是佩服他家老先生,嗯......還有,老先生平日不在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小先生打理著,我阿母就說,誰家郎君娶了小先生那是祖上積德。”
看小伙計說的差不多了,竇憲揮手示意他退下。
“《漢風經略》,”馬車漸行漸遠,竇憲突然說道。
“嗯?”成一顯然頭腦沒跟上,滿臉迷茫。
竇憲難得好脾氣的解釋道:“沈老先生的書,我曾有幸看過幾卷,寫的正是青州風俗地理篇,考究又不失風趣,著實難得,父親這般風骨,沈家姑娘或許是個有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