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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
第七章(01)
從秋棠一中附近回到學校,已經將近九點半。
折騰了一整天,姜離的胃里就像被人塞了一大包硬邦邦的粗糧,明明很餓,卻在等飯的時候喝了兩杯水,就感覺到飽了。
姜離把煲仔飯里的洋蔥和西蘭花挑出來,忍了忍硬撐著扒了兩口飯。
楊慎行問:“不好吃嗎?”
姜離連忙擺擺手,“沒有,很好吃。”說完看著自己挑出來的菜,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我不喜歡吃洋蔥和西蘭花。”
“你都多大了還挑食……”
楊慎行嘴上數落了她一聲,筷子卻很快伸進姜離碟子里。
替她把挑出來的菜都吃了,順帶夾了幾塊醬汁排骨給她,“你嘗嘗這個。”
姜離聽話地吃了一根,說:“甜口的。”
“我喜歡吃甜的。”
楊慎行煞有其事地說:“不止是吃的,人也是。”
姜離輕笑一聲,“……我哪兒甜了?”
她原是自嘲,卻沒想到楊慎行從她對面挪過來,坐到她身邊。
手肘相觸碰,楊慎行伸手把她鎖在墻壁和座椅的夾角。
姜離白他一眼:“不好好吃飯想干什么?”
“你甜不甜我得嘗嘗才知道啊。”
“……”
“不過我感覺挺甜的。”
“……”
到底是公眾場合,楊慎行也沒亂來,鬧了一下就消停了,繼續吃飯。
姜離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也忍不住嘗了下挑出去的洋蔥,沒什么變化啊,恨不得吐掉,還是高中食堂洋蔥炒豬肝的味道。
楊慎行看她擰巴著一張臉,笑著說:“不愛吃就算了,我吃。”
“其實我真的不算挑食。”
姜離說完,楊慎行倒沒說什么,但她自己覺得沒什么說服力,補充說:“是高中吃太多了,我那會兒是住校生,三餐都在食堂解決。雖然每天菜色不一樣,但是配菜基本上都是適合保鮮的洋蔥、黃瓜。”
說得不過癮,她繼續嫌棄說:“還有大蒜,說是解毒祛腥的,什么菜都放。”
楊慎行還是第一次聽她主動說這么話,像個小女孩一樣抱怨食堂的菜色不好。他靜靜看著她,說不出他們倆之間有什么微妙的變化。
就像說不出今天的氣溫有多舒服一樣。
姜離眨了眨眼睛,奇怪地問:“怎么了?”
“沒事啊,看自己女朋友又不犯法……”
“哦。”厲害厲害。
姜離好像有點適應他無師自通的情話了,她看著楊慎行繼續吃完剩下的。
想起之前陳虛懷給許夜留的紙條。
許夜經常到圖書館給陳虛懷占座,固定靠窗的位置。陳虛懷看書,她就安安靜靜在旁邊睡一覺。有一次從家里坐了兩個小時公交車過來,身體有點累,許夜怕自己睡著會有輕微的鼾聲,就戴上了口罩。
醒來時,陳虛懷已經走了。
肩上多了他的外套,臉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把口罩拿了吧,對身體不好。
雋秀清晰的字跡讓許夜樂了好幾天,她躺在床上,時不時拿出紙條看幾眼,興奮得不停地蹬著兩條腿。
有室友搭話:“不就是一張紙條嘛,夜夜你也太夸張了……”
許夜裹著被子滾到墻邊,床板“咚咚”響了兩聲,她伸直手臂,把陳虛懷留給她的紙條拿在手里晃了晃:“哪有夸張啊!要知道,以前陳虛懷根本不搭理我的,現在他開始擔心我的身體啦,肯定是喜歡我了……”
姜離不喜歡給人潑冷水,但又怕許夜將來受到傷害。
默默說了句:“也有可能是因為他人比較好,很善良。”
“當然啦!陳虛懷是全世界最好的男生!沒有之一!”
啊喂,我不是要說這個啊……
姜離想了想,換了一種說法勸她:“也許他只是想關心你一下。”
不夠直接,有另一個經常跟許夜斗嘴的室友來說,“你啊,不要熱血上頭,人家也許只是看在同學一場,關心你一下,不要多想!請把你對陳虛懷的熱情拿來愛國好嗎……”
“你們不懂那種感覺。”
許夜向來心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說。
像訴說少女心事一般,許夜開始喃喃自語:“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歡的感覺,但是啊,陳虛懷對我笑一下,我就覺得連天氣都變好了,他要是考第一了,我高興得想去操場跑幾圈,有種我男朋友好厲害的感覺。”
“他不說話,坐在我身邊,一定是不討厭我。”
“嗯……他給我寫紙條,我就當作是情書看,他說的什么話都是情話。”
……
姜離笑著喝完了杯子里的飲料,咬了咬吸管,突然有點懂許夜當時的感覺了。
楊慎行也正好吃完了,忍不住藏住笑意,白了她一眼:“就算我很帥,你也用不著一直盯著我傻笑吧……”
“……”嗯?
“以后有得是時間讓你看。”
姜離輕輕“嗯”一聲,主動牽了牽楊慎行的手,故意說:“那我盡量不嫌煩吧。”
——
姜離和楊慎行談戀愛的事情,就跟地下黨組織情報工作一樣。
沒人發覺有什么不同,姜離最近話變得比以前多了,時不時還會跟室友們一起出去逛街,買了幾條新裙子,一般只在周末穿。
楊慎行上課還坐在姜離身后,時不時在她背上寫幾個字。
她會氣急敗壞地回頭瞪他一眼,讓他別鬧。
但大多數時候,兩個人都還跟以前一樣。
該看書的時候就去看書,該打球的時候就去打球。
要說有什么端倪呢,大概只有李春和能發現。
他跟楊慎行相處時間最多,除了發現他近期情緒特別穩定外,還發現他萬年不更新的企鵝空間突然有了動靜。
繼上次發了姜離的照片以后。
楊慎行更新了自己的第二條說說——
她不喜歡吃洋蔥和西蘭花,喜歡喝果汁。
李春和趁跟楊慎行打球的時候,問了這件事。
他沒想到這倆人已經在一起了。
他神秘兮兮地跟楊慎行說:“我看到你新發的說說了。”
楊慎行眼睛緊盯著籃框,縱身一躍,投進一個三分球。
他漫不經心地說:“哦,那恭喜你啊,長了眼睛。”
“……”李春和跑到他身邊,嘖嘖兩聲,“看不出來啊,你丫還搞暗戀呢!”
楊慎行挑眉:“什么玩意兒?”
“別裝了,什么她不喜歡吃西蘭花和洋蔥,喜歡什么什么的,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在說姜離……”
“嗯,是在說她啊。”
楊慎行從來不打算隱瞞,只是怕李春和大嘴巴,別的本事沒有,傳八卦的速度跟爆炸函數一樣,一夜之間,全校都知道。
擔心姜離不喜歡,他也就沒貿然說出來。
見楊慎行“供認不諱”,李春和“嘿嘿”笑了兩聲,“是是是,你那不叫暗戀。”
“知道就好。”楊慎行莫名嘚瑟了一下。
他們那叫互相喜歡好嗎……
李春和值了他一下,一錘定音:“我口誤了!你他媽那叫明戀吶!”
“……”
說完覺得不對勁,李春和一巴掌拍到自己后腦勺上,“不是,你們倆什么時候背著我一起吃的飯啊?
“要你管。”
戲癮上來了,李春和做了幾個浮夸的扒衣服的動作,捂著胸口又開始演:“I wish .(我想知道我該如何戒掉你)”
楊慎行覺得他這個腔調很耳熟,以為是《羅馬假日》里的臺詞。
隨口問了句:“這是什么臺詞?”
李春和詭異地沖他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背,狂笑著說道:“《斷背山》。”
“滾你!”
……
——
就這樣過了兩周,到十二月初。
所有人都開始忙元旦晚會排練的事情。
按照往年的習慣,元旦晚會由學院學生會主辦,其他各系學生會也得組織同學參與其中,確保一整臺晚會的順利進行。
姜離作為系里僅有的幾個女生之一,自然得配合演出。
但她不擅長舞蹈類的節目,小品、相聲更不用說,只能往音樂劇上湊人。
這是一個迷你小短劇,時長大約八分鐘。
以昆曲經典劇目《長生殿》為藍本,融合現代音樂劇的元素,以穿插流行音樂的方式來重新演繹楊玉環和唐玄宗之間的愛情故事。
為了起到博眼球的效果,文體部幾個成員躲在小黑屋一商量,決定以男女反串的形式出演,李春和戲多人膽大,自然而然承擔起楊玉環一角。
而唐玄宗則落在了許夜身上。
這倆活寶可算是眾望所歸了。
楊慎行聲音低沉,加上他自帶吸引女同學來看晚會的氣場,所以各部門輪番去做他的思想工作,硬是給他找了個旁白的活兒。
但他遲遲沒有答應。
理由是,看到李春和那張畫得跟鬼一樣的臉,他怕做噩夢。
姜離作為班委,自然服從安排,出演楊玉環的三姐——虢國夫人。
臺詞不到五局,但偏偏跟許夜演的唐玄宗有一段“床|戲。”得捏著嗓子呻|吟一陣兒后,再跟她邊唱《我的心里只有你沒有他》邊跳探戈。
非常……尷尬……
為了湊齊所有人,大部分排練時間都安排在晚上七點半到十點半。
每個節目組找不同的教室聯系,如果有踩點的需要,再申請進入禮堂。
姜離這天晚上練得很累。
跳的部分因為古裝戲服的遮擋,看起來動作幅度沒那么大,就算她真的忘了動作,身邊還有一些伴舞的人可以掩蓋。
但唱歌實在是大問題。
姜離還算五音健全,很少走調,但聲音不自信,而且經常搶拍。
她只要死盯著自己的動作,就會忘了什么時候開始開口唱歌。
練了幾遍后,所有人四散開來,坐在不同的地方休息。
許夜還有第二個節目,一手提著小提琴,一手提著自己的裙子,急匆匆地往隔壁教室跑。姜離坐在原位,四處看了一下。
楊慎行不在。
也對,他是旁白,不需要每天排練。
她拿起歌詞,繼續看,小聲地跟著音樂唱了幾句。
身前的光被人遮擋,她訕訕抬起頭,楊慎行把外套蓋到她身上,嫌棄說:“穿抹胸還不拉高一點……”
姜離拉著他的手,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
“我演虢國夫人,得穿得風流一點。”
“早知道我就演唐玄宗了。”
姜離輕哼,“美得你……”
說完她把歌詞拿給楊慎行看,“怎么辦……我唱不了……”
“你唱給我聽聽。”
姜離從來沒有對著一個人唱過歌,多少有點害羞,但又實在不想因為自己而拖其他人后腿。于是把歌詞紙舉起來,遮住臉,一字一句的唱。
等唱完了,楊慎行故意逗她:“你這是唱的兒歌?”
“喂——”姜離扁扁嘴,拿手指戳了下他的腰,“我很認真唱的。”
楊慎行笑而不言。
好半天才握了握她的手,鼓勵說:“你就放心唱吧,誰要覺得你唱得不好聽,我就幫你把他打趴下。”
嗯,放心了。
——
排練完已經十點多了。
姜離換好衣服出來,還不想馬上回宿舍,就跟著楊慎行牽著手,在學校的小路上一圈一圈地來回散步。
好幾次快走到宿舍門前,楊慎行就立刻調轉了方向。
眼見快到門禁的時間了,楊慎行卻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姜離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哎,快到時間了,我得趕緊回去了。”
“還有時間。”
“不行啊,宿管阿姨的時間比我們的快五分鐘。”
夜晚的涼意從月色上飄渺過來,學校里的小路若有若無,在腳下蜿蜒。香樟樹旁邊有一座石碑,樹下細草叢生,有不知名的小蟲在腳邊飛過,聲音細細微微的,像從地下發出的顫音。
走到樹下,楊慎行背靠著樹干,嘆了口氣說:“那好吧。”
“……那走啊。”
“不走。”楊慎行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好意思就這么丟下你男朋友?”
姜離故意不讓他如愿,扁扁嘴說:“我當然好意思啊……你知道我的……”
“靠,還是不能慣著你。”
楊慎行說完話,使勁把姜離往自己懷里一帶,整個人轉個身就把姜離壓到了樹干上,二話沒說重重地親了上去。
他反復地吸吮著她的唇瓣,不給她張口呼吸的機會,用舌尖一點一點地撩撥她的柔軟。姜離被他引|誘似的,伸手攬在他的背上,楊慎行像是被鼓勵一般,靈巧地探入自己的小舌,含住她的不知所措一直躲閃的柔軟。
短暫地抽離之后,姜離臉上發熱。
楊慎行把她攬在胸前,新鮮的涼空氣重新注入兩個人的身體,但之前的溫熱還縈繞在鼻息之間,姜離低不可聞地抱怨,“你怎么會……“
“會什么?”
姜離嗔道:“……舌頭。”
楊慎行的胸口因笑聲而輕輕震動,“哦,這個啊。傻姑娘,看到你我就無師自通了。”
姜離不說話了,靜靜靠在他的胸口上。
回過神的時候,忍不住驚嘆一聲:“慘了!忘了門禁的事情!”
楊慎行得意地捏了捏她的下巴,“那就跟我走啊。”
“……你故意的?”
“不怪我。”楊慎行無辜地舉起手,“我哪知道我們能親這么久……”
“你!”
楊慎行抓住姜離剛想指向她的手,欠揍地說:“其實我想更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