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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感到一陣輕松,單手操控方向盤,腳踩油門,跑車發動機嗡嗡幾聲低吼,困獸掙脫囚籠一般沖出視線。
姜離怔然,“……你又要把我帶到哪里去?”
“你又不值錢,我拐誰也不拐你。”
“楊慎行,你再這樣我就給我男朋友打電話了。”姜離順嘴一說,原以為他會跟學校里的其他男生一樣,知難而退,卻沒料到楊慎行無所謂地把自己手機丟給她,“打啊,我等著。”
姜離失笑,“……我說啊,你這人為什么老針對我?”
楊慎行咂咂嘴:“作業太少,又不用復習,閑的啊。”
哦。
姜離憤憤地扭過頭,直視前方。
不想跟這種不用復習還能考第一的人說話。
——
中午,車子停在秋棠郊區知名的有信牧場。
南方十月已不再那么灼熱了,會找到很可人的時間段。
黃昏,或者夜晚,常常有風。
半山腰上的樓宇,每一個連接處都被完好的構建并保護起來:通暢的平臺大道,兩旁錯列著休閑桌椅,頂穹也周到得能夠遮風擋雨。
有信牧場面積不算大,但內設一應俱全,宛若一個自給自足的世外桃源。
姜離看了眼這地方的格局,又往自己身上看一眼,“……你忙你的。”
“不忙,出來玩兒,缺一女伴,勉強拿你充個數。”
姜離驚訝,“我?”
“不然我在跟鬼說話?”楊慎行拿手遮住她的眼睛,“眼睛瞪那么大嚇唬誰。”
“但我……”
姜離看到其他車上有打扮精致的女生走下來,雖然看起來不夸張,但跟她的打扮一比較,簡直就是白雪公主和她養的丑小鴨。
楊慎行走出幾步,回頭催促:“下車啊,傻愣著干什么。”
“……看美女。”
姜離此刻謹慎的小心思都寫在臉上,楊慎行退回去,展開手指推在她的背上,側著頭貼近她的耳朵,小聲說:“別慫。”
“……等下又不是你丟人,你當然無所謂。”
“誰說我無所謂?”楊慎行拍了拍她的背,“要知道,你丟的可是我的人。”
“哦,那你記得自己撿起來,誰造的孽誰還么不是……”
這話說完姜離心里倒是舒坦多了,反正待會兒進去誰也不認識誰。
抱著這種心態,姜離一晚上都過得很舒心。
牧場里的熟人開車送他們去了半山腰的別墅,一進門,不少人把目光一滯,好在他這人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沒幾個人敢上來搭訕。楊慎行沒有刻意給姜離介紹在場的賓客,也沒有大方地介紹姜離。人顯得很矜持。
甚至比以往更沉穩,收起毒舌的個性,酒也沒喝進去兩口,連泳池里穿比基尼的美女也沒能吸引他的眼光。
他只是坐在最安靜的包廂,走個過場。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楊慎行的目光幾乎寸步不離地流轉在姜離身上。
剛開始,有幾個不怕死的端著酒杯來找姜離,姜離還沒開口,楊慎行就冷冷拒絕:“她不能喝酒,要不你們跟我喝?”
拉幫結派長大的孩子,鬧事兒都在行。
有女伴幫腔:“……我看她剛剛喝了呀!”
姜離不出聲,只是看著楊慎行,他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站起來跟來人捧杯,笑中藏冷,“我說她不能喝,沒說她不會喝。”
說完,揉了揉姜離額前的碎發,“要喝也只能跟我喝。”
眾人面面相覷,只聽楊慎行不客氣道:“酒我替她喝了,你們要是非得跟她較這個真兒,那就是給我找不自在了。”
“……散了吧。”
一有人開口給了個臺階,其他人也就順著下了。
楊慎行坐著不動,只有今天的壽星陸謹言叫得動他。
陸謹言年長楊慎行幾歲,今天叫了一幫朋友過生日。
整個大院兒里就屬他跟楊慎行關系最親。
陸謹言上大學后買的第一輛車,就是給楊慎行撞壞的,十二三歲的男孩子毛都沒長齊,就敢在黑燈瞎火的夜里超汽車連的綠卡車,追了尾跳車就跑,躲到江邊大醉一場。
賭的就是那份少年氣,兄弟一場,誰回家不是挨一頓揍啊。
殺人也不過就是頭點地。
他們有著大院兒里養出來的一身凜然正氣,說話從不哆嗦,有理無理先折騰一陣,有事兒兄弟幾個頂著,禍事鬧大了就再靠楊慎行和陸謹言出馬。
后者心思沉重,乖戾、狠辣藏進了骨子里。
隨意一盤算就把禍水引到了李春和那邊的外勤院兒,看著李春和被他爹打得皮開肉綻,連眼皮子都不掀一下,沒半點愧疚。
反倒是楊慎行,血性更強一些。
從來不會跟在陸謹言身后不吭聲,他看不得李春和他們一波人受冤枉,也毫不懼畏自己犯下的事兒,該怎么罰就怎么罰。
闖禍的時候盡了興,受罰的時候也心甘情愿。
既沒有讓他父親在院兒里難做人,也籠絡了好一幫后勤院兒的男生。
拿陸謹言的話說,楊慎行這丫的,七分天意,三分傲氣,只能跟天斗,跟地斗,窮盡一生跟他自己的不甘和示弱斗,別的大風大浪他都能踩在腳下。
要是哪天栽了,那也一定是死在他自己手里。
他們兄弟幾個好久沒見,家事、國事隨意閑談。
有些姜離聽得懂,有些像是只有他們才聽得懂的密語,她沒興趣揣摩,也自知參與不進去,于是坐在不遠處,從頭到尾沒說話,隨意拿了本書看。
“ dignity……”
(卑賤和劣行在愛情看來都不算數,都可以被轉化成美滿和莊嚴。)
姜離看得入神,一時忘了自己置身于喧鬧,情不自禁把這句念了出來。
抬頭時,發現楊慎行手里拿著牌,眼睛看的卻是她。
陸謹言笑而不言,指著桌上的牌,說:“阿行,你不跟?”
楊慎行“嗯”一聲,回神,“不跟了。”
“你這玩得沒意思啊,把把都不跟,能不能走點心?”其中一個人開玩笑說:“他要是走心啊,你今晚輸得連內褲都買不起。”
楊慎行苦笑,“在哥哥們面前,我這輸贏都不是啊……”
陸謹言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姜離,諱莫如深地說了句:“饒你這么久了,還不好好給我們說說?”
“說什么?”
有人調侃:“再裝傻這事兒我們可就往你爹媽面前捅了啊,你從來也沒帶過女伴來,難得帶一回,還是個小初中生!”
楊慎行輕笑,“就是一同學。”
陸謹言見他不肯說實話,又問了一遍:“就是一同學?”
楊慎行:“嗯。”
“你確定?”
“……還行吧。”
陸謹言笑了一下,朝姜離招了下手,“過來一起玩吧,別一個人待著了。”
楊慎行挑眉,把手里牌丟了,“哥,就讓她待著吧。”
“長得這么漂亮,待著多可惜啊。”
陸謹言長得白凈,眉眼之間凈是溫柔,連算計人都不帶一絲戾氣。
他一口飲盡杯中紅酒,對楊慎行確定地說:“贏了算她的,輸了算我的,不欺負人家小姑娘。”
楊慎行聽了,篤信地跟姜離對視一眼。
不爽地輕哼一聲:“我帶來的人,輸了自然算我的。”
陸謹言笑了笑,要的就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