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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贏。
今天,尤其想贏。
殷邈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難得挺直了胸膛大步踏進場館,等熱身完了趕到自己比賽的球臺前時,卻愣了一下。
“季哥、季哥棄權了?”殷邈有些無意識地重復了一下裁判的話,下意思又看向球臺對面——離規定的比賽時間還有不到五分鐘,但對面依然空無一人。
裁判點了點頭:“他腿傷復發,已經決定棄權了。”
原本他這一場比賽的對手,是一位三十多歲的老將了。早年也是穩居國家一隊的隊員,是兩年前退出國家隊、回到省隊的。
運動員總有些或大或小的傷病,尤其是老將,那甚至幾乎是人人都打過封閉。因傷棄權的情況不算頻繁,但也并不少見。
對手既然已經棄權,那自然就是殷邈獲勝,直接進入前八了——這當然是好事。只是對于難得斗志勃勃、昂首挺胸準備一場苦戰的少年來說,猝不及防聽到這個消息,簡直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氣卻又沒處可使,反倒覺得有些茫然無措起來,隱約又還有一點對前輩傷病的擔心。
但不管怎么樣,這一場比賽的結果已經是板上釘釘——不管是什么過程,贏了總比輸了要好,殷邈長長地出了口氣,倒是也不急著走,繞到另一邊看了一會兒景譽的比賽,又忍不住去看手機。
沒有消息。
也對,這場比賽都已經棄權了,她好像也沒什么可給他加油的了。
乒乓球的賽程安排總是很密集,尤其是國內比賽,幾百人的賽程,往往都壓縮在三五天內就能完成。殷邈沒什么時間去反復揣摩自己下午時復雜的心情,很快就迎來了晚上的比賽。
八進四,他輸了。
并不意外。
他想贏,他已經拼盡了一切努力想贏,但比賽進行到了這個階段,早就已經沒有什么僥幸可言,實力和經驗的差距也絕不是努力和堅持所能彌補——更何況,在這片賽場上,又有哪一個人的努力和堅持不如他呢?
努力和堅持,這只不過是能讓他和其他人站在同一個賽場上最基本的條件和起點罷了。
結束了比賽的少年用毛巾捂住自己早就已經被汗完全濕透的臉,忽然聽到了手機震動聲。
他心里隱約有種預感,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去看消息。
景慕的頭像里,好看的女孩子笑得一臉燦爛。
“恭喜你直升一隊啦!”
她沒有提這場失利的比賽,卻撲面而來就是一句恭喜。
按慣例,全錦賽單打的前八名,無條件直升國家一隊。
這對于二隊的小隊員來說,當然是值得慶祝的大喜事,不過……
“要不是季哥腿傷棄權,我很難贏的。”殷邈覺得有些心虛。
這八強的成績、一隊的資格,不是他靠實力自己贏來的,總覺得有些惴惴不安。
那頭景慕卻忍不住看著手機笑了一聲——這也太實誠了一點兒,怪不得景譽他們都說殷邈是小孩兒呢。
“反正現在你已經進一隊啦,”姑娘發來的消息里,輕快的語氣幾乎能透過屏幕撲面而來,“以后經常會有升降隊比賽的,你能留在一隊不就要靠自己的實力了嗎?”
通常隊內大循環里,一隊的末幾名和二隊的前幾名會再進行一次循環賽,一隊隊員成績不好也可能會降到二隊,二隊贏了球也有機會升入一隊,一時的直升一隊根本就不能成為什么定數,隨時可能又被擼回去。
這本來應該是一個讓剛入一隊的小隊員忐忑不安的制度,但……殷邈看完她的回復之后,自從下午知道對手棄權后的不真實感居然就這么消散了許多,心里像是一下子就定了神,明知道手機那頭的姑娘看不到,也還是不自覺地用力點了點頭,慢慢地按著手機的鍵盤回復:
“我會留在一隊的。”
他很少有語氣這么強硬的時候。
景慕恍惚間又像是看到了十六歲時候的景譽——那時候他也是剛剛升入一隊,休假回來的時候對著她神采飛揚、意氣風發:“一隊我呆定了!”
那時候她還小,連給兄長加油鼓勵都好像說不到點子上、什么也幫不上忙,但現在……
“當然啦!一定會的!”
景慕一邊回復一邊想,她或許已經可以給這個……處境和曾經的兄長有些相似的少年一點有用的鼓勵?
景慕是在周日傍晚回的學校,第二天照舊按著課表正常上課。但全錦賽還沒有結束,下午下課了之后一路趕回宿舍,趕緊打開了直播。
第一場男單半決賽剛剛結束,接下來馬上就要輪到景譽上場了。
景慕剛開了電腦、戴上耳機,后腳室友就也下課回來,一邊看手機一邊關門。
“什么?”景慕隱約間像是聽到室友說了點什么,取下耳機轉過頭看她,“怎么了?”
“慕慕,有大新聞!你不是喜歡看乒乓球嗎?看這個!”室友一溜小跑過來,舉著手機就遞到她跟前——
“賽場情場兩不誤,乒壇世界第一全錦賽期間背女友同回賓館?!?
配圖是眉目俊朗的青年背著一個看不清臉的年輕姑娘站在酒店的電梯前,兩人湊在一起似乎是在說些什么、親密至極。
景慕愣了兩秒,有些平靜地“哦”了一聲——說好的“周一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