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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全錦賽（二）

對面是同樣國家二隊的隊友，朝夕相處、一起訓練，彼此之間分外熟悉。

殷邈能感覺到自己手心的汗已經沾濕了手里的乒乓球。

少年習慣性地捏著球在褲子上蹭了蹭——這個動作不太文雅，不過是很多人都會有的小動作，畢竟……在場上的時候也顧不了這么多了。

擦完手，擦完球，他站在臺前，深深地吸了口氣后又緩緩吐出，重新微微前傾俯身，抬手拋球。

……

當裁判報出“十四比十二”的時候，終于在決勝局贏下這場比賽的殷邈幾乎是踉蹌了一步，下意識地扶了一把球臺才算站穩。

顧不得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渾身被汗濕透，殷邈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觀眾席。觀眾席上有些嘈雜，不少人陸續起身、正匆忙離場，殷邈一邊擦汗一邊努力聽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大概是原本在其他球臺的幾個主力都已經打完了比賽、這時候正背著包各自離場，球迷們自然也就一起跟著去了。

至于剛才傳來為他加油聲音的方位……這時候也已經空無一人了。

不知道為什么，好像……有一點點失落。

盡管，他剛剛才好不容易戰勝隊友，晉級到了下一輪。

少年抿了抿唇，把毛巾蓋在自己的臉上、用力地擦了兩把。

……

接到景譽電話的時候，景慕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殷邈在這場比賽的第三個賽點。

十比九、十二比十一領先、手握賽點的時候，殷邈都沒有把握住、錯失了機會。這已經是他的第三個賽點了——如果這次也不能拿下，一分事小，但對于意志和情緒上的打擊卻遠不止此，一旦焦躁起來，恐怕實在是很難贏下的。

景慕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背包的包帶，然后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震動了起來。

“景慕？景慕？”連問了幾句都只得到了敷衍的答應聲，那頭的景譽顯然有些不滿，難得加了點嗓門，“在哪呢話也不回？回賓館了沒有？”

“就要回去了。”最后一個球終于落地，景慕不自覺地跟著松了口氣，一邊站起身來跟著人群往外走，一邊努力安撫著兄長略帶些委屈的抱怨，“我都聽見了，我回賓館收拾一下，等你來找我吃晚飯。”

“好，吃什么都可以，選你愛吃的就行了。”好不容易終于哄完了兄長，景慕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把背包一邊的背帶從肩上卸下，一邊跟著人流往外走、一邊低頭把手機放回包里。

剛放好手機，還沒來得及把背包拉鏈全部拉好，景慕忽然就被人從身后撞了一下。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有人慌慌張張地過來扶她，“后面人太擠了不小心撞到你，要不要緊？”

景慕抬頭，就見是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滿臉的歉疚和慌張。順著她的話往后看了一眼，果然是依然有不少人正急急往場館外走、顯然是趕著去送離場的運動員。因為她摔倒的緣故，周圍區域稍稍空出了一塊，頓時就顯得人流更加擁擠了。

“沒事，我剛才自己也沒有看路。你先……”想起剛才自己低著頭走路，景慕也有些懊悔，這時候見對方急得不行，她反倒忍不住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聽身后有人喊了她一聲：

“景慕？”語氣略帶詫異。

話音剛落，說話的人已經到了跟前。

景慕這時候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視線里首先看見的，是一個統一制式的運動員背包被放在了地上。

然后才是少年依然帶著汗的額頭，和滿是緊張的表情。

“別擋到出口了，到旁邊再說，嘶——”景慕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剛起身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卻又很快止住了聲音，站起來就往一旁走。

她雖然馬上止住了聲音，走路動作也利索得很，但剛才動作里一瞬間的僵硬卻沒法讓人忽略。殷邈下意識就要去扶她，手都已經伸出去了卻又忽然意識到對方畢竟是女孩子、不能隨便“動手”，扶也不好、不扶又不放心，手伸到一半幾乎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虛扶著跟著她到了一旁，急急忙忙去看她的膝蓋。

這一看，殷邈更忍不住皺眉——膝蓋擦在出口臺階外的水泥地上，打底褲都已經磨破，露出的膝蓋擦傷了一大片，傷口上還沾著地上的灰塵泥土，連他看起來都覺得有些觸目驚心。

很顯然，并不只是殷邈注意到了這一點，撞到人的姑娘也同樣看到了，這時候急得眼眶都有些發紅，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褲子我會賠你的，要不我陪你去醫院吧？”

“沒這么夸張，一會兒我找點雙氧水消消毒就好了。”她這么緊張，景慕反倒是生不起什么脾氣來，不怎么在意地擺擺手，“褲子不值錢，你先走吧，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