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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恪挑了挑眉,卻沒反對。
“拖死了怎么辦……”陳虞看不下去,“我來背。”
南道立即改口:“這家伙太重了,我來。”
四人就此離開迷宮中心,路上南辛努力活躍氣氛,但陳虞一直沒什么反應,連帶王恪也有些陰沉。
下午三點,太陽開始西沉,雪白的迷宮染上暖光。
終于來到迷宮出口,四人明顯都松了口氣。
“所以……要拿他怎么辦?”南道向肩膀后看了眼。
“在附近找個地方扔下,留一些淡水和食物。”王恪頓了頓,問陳虞,“沒問題吧?”
陳虞別開臉:“沒有。”
四人很快找到了一個樹洞。
南道將施余存放下,一回頭,人已經不見了。
“小心!”
陳虞就站在南道身側,瞬間被掐住了脖子。
近在咫尺,施余存面目猙獰:“殺了你,給小曦報仇……我要殺了你!”
呼吸困難,氣管像燒起來,陳虞眼神亂飛,卻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
“隨便掐女孩子脖子可不好呀。”
一只手搭上施余存肩膀。他渾身痙攣,頓時脫力。
他循聲看去,南辛手指一拈,電火花茲茲作響;她向他露出友善的微笑:“再動虞虞,我就真的電你哦。”
陳虞退開兩步,揉著喉嚨咳了一陣。
從旁同時遞來兩瓶水。她隨手接過一瓶,灌了一口下去,又咳嗽了好一會兒,才轉頭輕聲說:“謝謝。”
王恪看了南道一眼。對方默默將手縮回去,自己擰開瓶蓋喝了口。
陳虞向南道笑了笑算是道謝。
“這樣你就滿意了?”王恪蹙眉。
“嗯?”陳虞裝傻。
“姓施的只掙斷一手的繩子,你真的躲不開?”
陳虞垂頭,有些惱火:“對,這樣我好受很多。之后再遇見他也不會下不了手。”
王恪半晌無言。就在她以為他要這么放過這茬時,他突然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和聲音一樣輕:“那就好。”
這么說著,他向施余存走近。
“還有你,你也該死……”施余存又要動,南辛笑嘻嘻地把他按回地上。
王恪淡淡道:“讓他來。”
南辛瞪大眼睛:“你確定?”
“嗯。”
“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啊。”
南辛一松手,施余存就向王恪撲去。
陳虞已經站起來,想了想,沒動。
果不其然,施余存的動作突然頓住了。他全身僵硬,晃了晃,從頭到腳都開始發抖,神情像在笑又像在哭:“這是什么……”
“林曦要我傳遞給你的信息。”
陳虞忽然明白了林曦為何要與王恪握手。他的共情能力會忠實地傳達林曦的想法與心情。
“為什么,明明不是這樣,不是只有你需要我,沒有你,我……”施余存混亂地抱頭蹲下,自言自語,“不是這樣,我不要……”
他捂住臉,竟然像個孩子一樣抽泣起來。情緒失控,黑暗哨兵引以為傲的精神壁壘傾潰,精神力散逸。只要稍有不慎,施余存就會徹底暴走。
在情緒中迷失的哨兵全無理性,會對所有生物無差別攻擊。
陳虞全身繃起來:“王恪。”
“我知道。”王恪沒有退,反而縮短距離。
施余存抬頭,臉上有血和灰塵,布滿紅絲的雙眼如獸,狠戾而濕潤。
喪家之犬。陳虞看著他,腦子里就蹦出這么一個詞。
王恪也不猶豫,抬手一個耳光刮過去。
施余存被打得發愣。
“還不夠?”王恪嗤笑,“要發瘋隨便你,我只答應了林曦饒你一次,下次就不是耳光那么簡單了。”
施余存臉色迭變,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同樣是向導,我多少能理解林曦的心情。”王恪突兀地頓了頓,“所以我同意了她的提案。如果你還想尋仇,盡管找我來。”
他后退半步,幾乎是冷酷地道:“當然,希望之后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我并不喜歡自己的代號。”
施余存像是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么,過了良久,緩緩將手掌貼到心臟的位置,喃喃:“痛。”
這于黑暗哨兵而言,似乎是一種全然陌生的感受。
他雙眼瞪得很大,顴骨高聳,聲音沙啞:“但為什么……我還能活下來?”
這問題分量太沉,陳虞的肚子像被打了一拳,她后退,坐回樹下。
儀器解除結合也有強烈的副作用。兩年前陳虞癱在床上時就想,為什么痛到這種地步,她還死不掉。人類的身體明明很脆弱,卻怎么能忍受那么多的痛苦。
施余存漸漸恢復了清醒,卻還沒緩過來。良久,他才怔怔看王恪,而后又盯著陳虞看了一會兒,才冒出一句:“放過我,你們會后悔的。”
“我知道,”王恪笑得古怪,“但我不喜歡食言。”
施余存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搖搖晃晃地起身,差點被足上的繩索絆倒。但他恍若未覺,就這么一步步地走入陰翳的林中。
南道和妹妹相攜站在一邊,看著黑暗哨兵的背影,神情莫辨。
陳虞松了口氣。
王恪卻突然咳嗽起來。
循聲看去,陳虞臉色大變:“喂!”
王恪臉色慘白,一抬手阻止她靠近,低聲說:“沒什……”又是一陣猛咳,他掩唇,指縫間滲出鮮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