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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只一怔，隨即微笑：“但很討厭？所以你現(xiàn)在再也不愿殺人了？”

陳虞不回答。

“第一晚你放過我們就是這個理由？”

“如果那時候?qū)δ銊邮郑l知道你身上有沒有帶什么危險的爆炸物。”

林曦微笑：“誰知道呢。”

“那不就得了。”陳虞垂下視線，“而且那時候……誰會把那小鬼的話當真啊。”

“我就相信了，那時選擇相信島主顯然更有利，現(xiàn)在看這是正確的。這個游戲能調(diào)動的資源太多了。但其實海灘上……是我第一次殺人。”林曦聲音沒有一絲顫抖，“也許是太害怕了，所以沒能把另外兩個人也立即干掉。”

陳虞嗤之以鼻：“哦。你想說什么？”

“現(xiàn)在這么說很可笑，但……我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種人。如果可以，我也想和其他人一起活下去。”

“你居然會在意別人對你的觀感？而且還是我的看法？”

林曦苦笑：“在余存出現(xiàn)前，我就是靠維持良好觀感在塔內(nèi)活下來的。”

陳虞不太能想象這種光景，沒什么同情心地一歪腦袋：“這樣啊。”

她還是不清楚對方的意圖。林曦沒說錯，她的社會情感失認癥狀并沒治愈。

林曦抬腕看了一眼表盤：“時間差不多了。這兩個小時陪我聊了那么多，謝謝你。”

“沒什么好謝的。”

女向?qū)в行┘拍匦Γ骸斑@對我是很新鮮的體驗。”

陳虞盯著對方看了片刻，別開臉：“像你這種復雜的家伙，我懶得多琢磨。反正真打起來，你不會因為剛剛聊得多開心手下留情。”

林曦坦然頷首：“嗯，我會不遺余力。因為我要和余存活到最后，離開這里。”

“三句話不離那家伙，聽上去反而很假。”

“只有這點我不會撒謊，”林曦鳴槍三聲，將武器背回身后，“也許看上去余存對我言聽計從，但一直都是我更依賴他。他并不是非我不可，但我……”

語聲戛然而止。

陳虞立即察覺有人靠近。

果不其然，施余存和王恪很快一前一后現(xiàn)身。

“那一邊什么都沒有。”施余存見林曦抬手遮陽，說著走過去，讓她站在自己陰影里。

“我們也沒有發(fā)現(xiàn)補給站。但我和陳虞交換了一些信息。”

陳虞下意識去看王恪。對方卻沒責怪她，點點頭。

林曦嘆氣：“日頭很毒，隨身攜帶的淡水有限，這樣下去我們很快會脫水。我很懷疑那時候我們是否還有體力戰(zhàn)斗。”

施余存撇嘴：“所以現(xiàn)在干脆分個勝負不就得了！”

王恪抬了抬手：“我有個提案。假設(shè)黑幕的目的在于讓幸存者廝殺，黑暗哨兵的身份特殊，我們又被特地轉(zhuǎn)移到了這個迷宮中，那么可以推定我們、又或者說我們四人之間的戰(zhàn)斗，對于黑幕而言有特殊的價值。”

林曦明白了什么：“你是說……”

“黑幕戰(zhàn)略前提在于我們必然開戰(zhàn)。如果我們反其道行事，寧可彈盡糧絕死在這里，也不互相殘殺，黑幕就不得不讓步補充資源、甚至與我們直接談判。”

“但島主同樣可能放棄我們。”

王恪勾唇：“所以我在賭。”

陳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這家伙一直沉迷高風險策略。

“確切說，我在賭施余存在黑幕眼中的價值。你怎么看？”

林曦沉吟片刻，將發(fā)梢往肩后一撩：“我會等到日落。如果那時情況沒有任何改變，今晚就是我們之間的決戰(zhàn)之夜。”

“可以。”

“那么我們就此分頭行－－”

林曦語聲未落，尖利的歌聲驟然響起：“玫瑰是紅色的，紫羅蘭是藍色的，糖是甜的，你也一樣。玫瑰是紅……”

“什么鬼！精神攻擊？不……知覺攻擊，刺激過量……”施余存捂住前額。

歌謠回環(huán)往復，非人的嗓音甜美又尖銳，每一聲都激得陳虞耳中嗡嗡作響。她撐住墻，深呼吸，依然頭暈目眩。五感時而敏銳時而魯鈍，知覺錯亂顛倒。

“阿虞？阿虞！”

王恪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發(fā)不出聲音，只做了個口型：

－－神游癥。

精神負擔到達極限時，獨行哨兵就會暫時迷失，失去與外界的聯(lián)系。

這該死的歌聲！

撐著殘存的意識，陳虞去摸口袋里的向?qū)睾凶樱謪s被按住了。

“阿虞，你看著我，你看看我！”

“小七……”

王恪捧住陳虞的臉，手指用力，幾乎與她額碰額：“我在這里。”

她反扣住他手腕：“你快走……”

王恪回頭看了一眼，扯起她就跑。

幸而另兩人也自顧不暇，沒有追上來。

陳虞昏昏沉沉，身體脫離掌控，唯一的知覺都集中在了手上。熟悉的手掌和體溫，什么久遠的記憶隨之翻出來，又有些不同。

也對，以前一直是她扯著王恪跑的。

以前……

思緒在空白的斷崖邊搖擺，陳虞好像什么都沒想，又好像把過往這二十多年過了一遍。神游癥到了這地步，腦內(nèi)深處多了根棒子，將一切攪得亂七八糟。

她惡心得要吐。不知道為什么又有點想哭。

王恪終于止步回身，陳虞視覺失靈，重重撞上來。他往墻上靠，一手扶住她肩膀，同時從她衣袋中取出向?qū)亍?

“張嘴。”

陳虞沒反應。

王恪眉頭擰得更緊。他拎出水罐，扳住她下巴一壓，放入白色藥片，將水罐湊到她嘴邊，緩緩灌了兩口下去。

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他有些脫力，咬牙硬撐了幾秒，到底還是順墻坐倒。

陳虞還沒恢復意識，也歪在地上，軟軟靠著他半邊肩膀。

王恪盯著她，手抬起來，有那么一刻像是要將她推開。但最后，他的指掌改道，輕輕將她跑亂的頭發(fā)捋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