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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葦癱坐在地,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卻發不出聲音。
“哎呀呀,姐姐真是壞孩子。誰都不許和島外聯系哦,人家最討厭違規的家伙了,會毫不留情地處罰的!”
那道童聲依舊毫無緊張感。
“雙雙,雙雙?雙雙!”章一葦哆嗦著往搭檔身邊挪,驟然按住胸口呻|吟起來,低呼很快變成了尖叫,“痛,好痛……誰來救救我……好痛……”
眼鏡落地,章一葦視野模糊,顫抖著四處摸索,只是徒勞。
陳虞和王恪都一動不動。他們愛莫能助。
搭檔死亡,結合斷裂,就這樣喪失理智、進而死去的神啟者數不勝數。
“我去給她個痛快。”陳虞看不下去。
王恪扯住她:“不用了。”
章一葦痛苦掙扎翻滾的動作漸趨遲緩,終于再無動靜。
陳虞掙開王恪,在兩人的尸體前蹲下:“失禮了。”她快速翻找了一通,嘆了口氣,將什么東西往后一拋。王恪將其拾起,赫然是一本口袋記事本,內頁字跡娟秀,繪有插圖,竟然是一本野外植物筆記。
“明明是我們贏了,為什么我感覺那么憋屈。”陳虞蹲著沒動,背對他。
王恪勉強找了個安慰人的理由:“至少……消息遞出去了。”
陳虞抬頭看向電報儀。
仿佛在嘲弄兩人的天真,報廢的儀器斷續發聲:“歡迎使……通訊局服……急內線……急救……收到,通訊坐標確認……”
“該死的!這不是白死了!”陳虞抓起失去光澤的大劍扔過去。
內置錄音帶頑強地繼續循環播放:“請……保自身安全,在原地等待……歡迎使用通訊……”
王恪也緘默不語。
“杰克和吉爾上山提水,杰克摔倒了、摔破了他的頭,吉爾跟著咕嚕嚕滾下坡……”
詭異的童謠聲猛地響起。陳虞驚得蹦起,捂住耳朵回頭,一串爬蟲般的機械小人排隊靠近,鉆到章一葦和盧雙雙身下,螞蟻搬家般地將兩人抬起,快速挪走。音樂循環不止,跳脫的曲調和滑稽的歌詞襯得死亡分外荒謬。
陳虞追出去一步,隔空喊話:“給老子安靜點!”
歌聲真的戛然而止。
兩人對視一眼
“海灘的事能解釋了,”王恪聲音很淡,“所有尸體都會由這些裝置清理。”
“又不能貿然追上去。”陳虞憤憤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玻璃,將屋門闔上落鎖,閉了閉眼,“清點物資,能帶走的就帶走。”
如聲音所言,基站中應有盡有:除了生存必備的物資,還有不少用以布置陷阱的小道具。
“地下還有一層?”陳虞很快清理出一個可疑的地道入口,打開新到手的礦石手電筒,“我下去看看。”
“我也來。”
折疊繩梯的盡頭沒有捕鼠夾也沒有火坑。大約是出于某種扭曲的幽默感,基站地下竟然是個更衣室,連通一間浴室。陳虞踱到邊柜前,嗤笑:“還有換洗的制服呢。我都要相信這場鬧劇是內奸干的好事了。”
“你先?”
“你還真準備洗?就不怕放出來的不是水是毒氣?”
王恪聳肩:“為了讓勝利變得更有誘惑力,黑幕沒必要在獎賞上使詐。”見陳虞不服,他刻薄地笑笑:“如果洗澡也是違規行為,那我還是死了算了。”
“隨你,我回上面守著。”陳虞懶得和他爭辯,徑自回到地面。
她環視四周,又仔細搜了一遍。依然沒找到向導素。
四周靜下來,胸口口袋里的懷表聲就響得鬧心。陳虞按按太陽穴,摸出金屬盒子悶了兩顆白色藥片下去。
體力和精力消耗越大,獨行哨兵就需要服用越多向導素抑制神游癥。這才第一天過去,昨天塞進隨身口袋的四盒藥片能撐多久?
她在物資箱間蜷起來,將臉埋進膝蓋。向導素有輕微副作用,她很快睡過去。
再睜眼時,她不知身在何處。
“艙門開了!A1、A2預備!”
戰斗本能快過意識,陳虞木然去摸武器,抬頭一看,僵在那里。
迫降于麥田中的大型客船,冒煙的引擎,金色的落日、金色的天,起飛的群鴉。
“不……”她想退,想逃離,卻動彈不得。
布滿褶子的艙門如幕布,震顫數下,猛然彈開。
飛船上的乘客蜂擁而下。
缺胳膊的,斷腿的,滿臉是血的,一個個都沒事人似的往前擠。夕陽那么艷那么亮,照得一具具軀體的瞳仁閃閃發光。
火|槍聲響起,鮮血飛濺。
透明眼睛的乘客們像壞掉的稻草人,一個接一個地栽倒。
被鬼奪取精神的人體不再是人類,殺死他們不是殺人,是正義的戰斗。
陳虞機械地扣動扳機,精準點射目標,手忽然抖得握不住槍。
終于來了,她平靜地想,這個噩夢真是沒意思。
下一個目標搖搖晃晃地靠近,一路突入安全距離,她卻動不了。
這不對勁……不應該是這樣。
陰影落到她身上,王恪不笑不動,睜著透明的眼睛俯視她。
槍聲在很近的地方炸開,他倒下去。
這次開槍的又是誰?
“陳虞?阿虞?!”王恪在叫她。
她一個激靈,呼吸急促。
“怎么了?”
陳虞愣愣抬頭。王恪肩上還搭著毛巾,俯身來探她額頭,濡濕額發下的眼睛很黑。她不知怎么松了口長氣,伸臂將他緊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