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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恪氣笑了:“好啊,我一起去。”
她背過身:“隨你。”
哨兵感官敏銳,石灘頭開闊的地勢比躲進林中有利。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像同路的陌生人。陳虞故意加快步子,身后的足音依然不急不緩,等她一陣疾走完畢,才慢悠悠地尾|行上來。
這情形似曾相識。兩年前,陳虞遞交解除結合的申請書后,王恪也這么一聲不吭地跟了一路,整整繞基地七周,直至她耐心率先耗盡。
此一時彼一次。陳虞打定主意,這次絕不回頭。
王恪突然駐足。
陳虞耳力好,清楚聽見他極低地抽了口氣,步子頓時邁不出去,她冷著臉回身。王恪半蹲在地,正按著右腿膝蓋,嘴唇快咬出血來。他與陳虞對上眼神,詫然僵住,扭頭強辯:“要不是姓施的偷襲傷了我,我也不會被抓住。”
也是,王恪可不會束手就擒。
強力將自己釘在原地,陳虞口氣很兇:“剛才為什么不說?”
“說了你就會多可憐我一點?”王恪擠出嘲弄的微笑,“我不需要。”
“受傷了還拖著不治,也不知道是誰要裝可憐。”
王恪聲音低下去:“我的急救包丟了。”
“沒法走路,沒法治傷,又不肯說,你還跟過來干什么?”陳虞往隨身口袋里一摸,還剩兩個治療法術球。她大步走到王恪面前,把其中一枚金屬球往他懷里一丟,“還是那么麻煩。”
“這傷死不了。”王恪手掌一攤便遞回來。
陳虞更加惱火,作勢要直接開啟魔法刻印。王恪忙扣住她手腕:“省著點。”
肌膚相觸,他掌心還黏黏的有血,兩人都一僵。王恪默不作聲地松開。
“有病吃藥,有傷就治,”陳虞擰轉球體,下巴一抬,“這種東西等會兒要多少我拿多少。”
治愈系法術的白光短暫點亮了王恪的眉眼,他神情顯得分外柔和:“就算你鐵了心要胡來,也別死在我眼前。”
“和你無關。”
“是么?”他笑笑地擺手,“那你就去吧。”
陳虞一抬眉毛:“你準備就這么蹲著在這落地生根,等入夜了被野生動物吃掉?”
王恪聳肩:“我沒法爬樹找安全的地方歇息,只能這樣了。”他又露出自虐的微笑來,嫣紅的唇間一線冷冷的白:“反正我怎么死也和你沒關系。”
陳虞差點一個耳光抽過去。她沒心思再耗下去,雙拳緊握:“背還是公主抱,自己選。”
“法術球處理過的組織要至少十二小時才能完全恢復功能--”
她打斷道:“嗯,我自找麻煩撿了個累贅。快點,再磨磨唧唧真的要天黑了。”
“那還是背吧,抱著多少有點傷自尊。”王恪從后環住陳虞的脖子,兩腿夾腰,等她站穩才來了一句,“謝謝。”
“別謝我。我欠憐姐的,命債命還而已。”
這名字一出,王恪果然再不多話。
兩人很快再次來到了墜機點附近。
“安全。”陳虞將王恪放在大石塊上,“我去去就回。”
走出幾步,她不放心地回頭:“有事叫我。”
王恪似乎笑了。
雖然現場沒有其他人的氣息,顯然有人早一步來過,將最顯眼的各色物資都搜刮干凈。陳虞落下的背包也不例外。她不死心,在船體殘骸附近翻找了一陣,收獲了一打罐裝淡水、數袋能量棒、三個急救包和彈夾若干。
“大豐收嘛,”王恪翻著行軍背囊嗤笑,“每日的淡水和食物還是由我來配額?”
陳虞不太喜歡“還是”這倆字。這雖然曾經是兩人野外作戰的慣例,但他們早已不是搭檔:“哦。剛剛回來路上我找到了一個樹洞,可以暫時歇腳。當然,你的精神向導……”
“這事聽你的。”
王恪陡然客氣起來,陳虞反而不太習慣:“那就走吧。”
島上遍地是蒼天巨木,任何一個樹洞都可容兩人坐臥。陳虞挑選的位置地勢偏高,從側俯瞰海灘,背靠一片生得密密仄仄的杉樹林。
兩個來回將物資和人都運到目的地,她靠著樹干長長吐了口氣:“喂,關于那什么游戲……你怎么想?”
“我認為那孩子說的是實話。但是否真的會變成哨兵向導自相殘殺的游戲……”他尖刻地哼了聲,“就要看其他人怎么想了。”
橙紅欲滴的落日漸漸沉進海天相融的藍紫色中,眨眼間四周就徹底黑了。
“我先守夜,后半夜換你。”
王恪還沒答話,陳虞突然咦了一聲:“海灘上有火光?”
她摸索著攀上樹枝,集中注意力端詳亮光處,一邊低聲通報:“有三個、不,四個人,他們瘋了?!居然點火擺出請求救援的字樣,倒好像真的會有飛行器從這荒島上經過……”
語音未落,熟悉的轟鳴由遠及近,夾雜著噴氣聲。只有蒸汽符石混合動力引擎才會發出這樣聲響!
海灘上的四人歡呼起來。
救援隊真的來了?
龐大的飛行器如一尾鯨,慢悠悠地漂游,經過時投下的陰影令火光黯淡。相形之下,島中心的高塔是如此渺小。
陳虞抬著頭,竟然不知道飛船和塔,哪個更像離奇的夢境。
而后,這艘船毫無踟躕地路過孤島,沒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