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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失血過多,體力虛弱,吃過東西之后,便靠在帳篷里沉沉睡去,再睜眼時,天色已經黑盡,曠野的夜空仿佛一張巨大的黑幕,將軍營籠罩,繁星點點綴在夜幕之中,宛若顆顆璀璨的鉆石。
白逸穿好衣衫,起身出了帳篷,他知道,他與秦淮的恩怨,今日必須要做個了結。
剛踏出帳篷,只見秦淮雙手環胸,靜靜站在門口,似乎等候他多時。夜色之中,他那鳳目幽黑璀璨,透著凜冽凄寒的光芒。
“你醒了?”秦淮嘴角一挑,毫不客氣地走進了帳內。
白逸便也退回帳篷中坐下,一腿屈膝,一腿放平,手肘搭在膝蓋上,揉著有些刺痛的眉心。
一時間,兩人默默無言,只有屋中如豆的燈火,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云跡……”半晌,白逸抬起頭,幽幽開口,“有人在益陽郡內,設下埋伏,引我入甕,可是你做的?”
秦淮似嘲諷一笑,道:“你我之間,還需要明知故問么?”說完,提起酒壺,斟了兩杯,一杯推到白逸面前,另一杯則送到唇邊,一飲而盡。
白逸深吸口氣,垂眸道:“我并非不知,只是不敢相信。”
秦淮笑道:“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忠臣良將做得膩了,不如換個亂臣賊子來當當!”
白逸心中一震,他抬起頭,雙眸寒光乍起,“你身為朝廷命官,圣上素來待你不薄,你為何勾結蠻夷,奪我疆土,更使得數萬邊疆百姓民不聊生,流離失所,你可還有廉恥,可還知何為忠義二字?”
秦淮眉眼一挑,滿臉輕蔑,“別忘了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竟跑到我面前說教來了,先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白逸突然揮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咣當一聲,推到秦淮面前。
“你對我有恩,我銘記于心。這條命也是我欠你的,你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秦淮舉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苦笑道:“你這是干什么?我若想殺你,豈會等到今天?”
白逸冷聲道:“今天你若不殺我,早晚有一天,你我會沙場相見。到時,我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秦淮淡淡道:“你是忠臣良將,我是亂臣賊子,這本就理所應當。”
白逸頗覺詫異,雙目微瞇,凝視著秦淮,秦淮則把玩著手里的一只玉杯,又道:“灼然,你我相交一場,我敬重你的為人,所以不愿你死在我手上,只是今日之后,你我立場不同,這份恩情,便也斷了吧!”
他說完,白逸驟覺心尖一痛,他握緊雙拳,一時不知該說什么。秦淮又倒了杯酒,仰頭飲盡,唇齒間,卻留了些苦澀的味道。
霎時間,又是入骨的沉默。
半晌,秦淮復又開口:“當今圣上心胸狹窄,你此番護送青嵐前去龍雪山,如今卻私下帶著她逃回京城,若皇上知道了,豈能輕易饒了你?”語氣滿是擔憂。
白逸何嘗不知他所說是事實,可他身為臣子,自覺不該詆毀君主,默然道:“我有負皇上所托,甘愿領罪。”
秦淮冷笑道:“如今西北發生兵亂,值此用人之際,恐怕你想領罪也不能了。若我所料不錯,你此番回京,皇上恐怕先是會對你大肆嘉獎,再命你領軍出征,一旦戰事平息……”秦淮說著,微微一頓,又道:“便是鳥盡弓藏之時。”
白逸神色微動,秦淮又道:“即便我不說,你心里也明白,若非如此,白老將軍當年豈會無辜獲罪?”
白逸想起祖父,只覺心中一痛,有些透不過氣來。他雙手輕輕顫抖,道:“祖父之死,與圣上無關,何況圣上已為我白家平反,他泉下有知,也當含笑。”
秦淮驀地發出數聲厲笑,鳳眸微抬,邪魅逼人,“你以為他為白老將軍翻案,就是誠心悔過么?他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呢!否則為何要將護送公主的差事交托給你?公主的居所是□□隱秘,歷來只有常駐雪山的護衛和皇上兩個人知道,你為他賣命,只怕他轉而就會將離扔在龍雪山,或是殺人滅口!”
白逸猛一用力,將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沉聲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白家世代忠良,絕不做忤逆之事,你且莫白費唇舌。”
秦淮輕笑道:“你錯了,我與你說這些,并非要勸你,只是我想說而已。”他輕晃著手中的酒杯,望著那一條條的波紋,“你身為臣子,為天子賣命,自然沒錯。可你也該看看天子是個什么樣的天子……”
秦淮的語氣滿是輕蔑,“身為九五之尊,不體恤萬民,薄稅養息,反而大興土木,殘害忠良,卻想以兩朵花來保全諾大一個疆土,何其可笑?”他邊說邊笑,竟將眼角都笑出了淚水。
白逸卻始終端正坐在他對面,仿佛他一番言辭,都在自導自演。
半晌,白逸悠悠道:“不管怎樣,天子就是天子,云跡,我仍要勸你一句……”
秦淮揮手將他打斷,冷聲道:“不必說了,這個天子,何妨換我來當當?”
說罷,他將酒杯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破碎的瓷片四下翻滾,他冷冷望著白逸,道:“今日之后,你我是敵非友,日后再見,不必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