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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太太點了點頭，渾濁的眼中淚水奔涌，青嵐站起身，不敢再看一眼，提著裙擺，轉身而去。

柳葉兒守在門口，將自家姑娘失魂落魄的出來，臉上似乎還掛著點淚痕，心頭一驚，莫非是被老太太責怪了么？可老太太平日里最疼她的，瞧著又不像，心下惴惴的，不敢多言。

青嵐平復心緒，擦去眼淚，道：“現在什么時候了？”

柳葉兒道：“亥時的梆子已經瞧過了。”

“這樣晚了……”青嵐感到脖頸里吹進來一絲冷風，寒得似要將她凍結。

“姑娘，咱們早些回去休息吧，姑娘明日還要入宮呢，若睡得晚了，恐要長黑眼窩的。”

青嵐怔怔站在梨花樹下，一陣清風搖曳，灑落幾縷花瓣，落在肩頭。她輕輕捻起，竟不知以后可還有機會，見到這般馥郁芬芳的梨花了。

“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海棠苑一趟。”青嵐說完，提起淡黃色的裙裾，轉身而去。

“姑娘……”柳葉兒不放心，喊了一聲，卻不想青嵐去得極快，轉瞬便消失在一片梧桐葉中。

青嵐行至海棠苑，下人們都已睡了。院門緊閉，紗簾垂地，只有那幾株海棠，透過紅色墻瓦，滲出縷縷芬芳。

青嵐伸出手，想要叫門，卻又停在了半空。她見了宋氏，到底該說些什么呢？痛哭流涕？告訴她真相，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青嵐？

她才意識到自己竟有那樣多的話想同她講，可這一夜，卻又無從說起。

就在今晚，青嵐還覺得自己同她來日方長，還有那么多的日日夜夜的，留給她們談天說地，耳鬢廝磨。可想不到離別竟來得如此突然，明日一去，從此天各一方，此生此世，再難相見。

青嵐的心陣陣抽痛，她扶著門邊，默默垂下淚來。墻邊的幾朵海棠似聽懂她無聲的悲聲，被晚風一掃，莫名地發出了幾聲嗚咽。

“媽媽……”青嵐默默念著，聲音卻淹沒在如墨的夜色之中。

也不知站了多久，忽聽得身后有人喚她，“姑娘，姑娘怎么獨自在這兒？若染了風寒可怎么好？”

青嵐回過頭，只見牡丹已帶著柳葉兒尋了來，手里拿著一個淡青色的羽紗斗篷。她伸手為青嵐披上，道：“姑娘這是怎么了？”

牡丹細細一瞧，見她臉色蒼白，鼻尖似有些紅，身子輕顫，手心一片冰涼，驚道：“姑娘可是病了？明日還要入宮呢，這個怎么得了？奴婢這就叫人請個大夫來吧……”

青嵐拉住她的手，緩和了神色，道：“我沒事，咱們回去吧、”

牡丹還是有些不放心，青嵐卻執拗地拉住她的手，道：“這么多年了，你還不信么？我說沒事就沒事了。”

牡丹一怔，只見那雙絕色的眼里泛著清靈的光，洞察細微，又落落磊然。青嵐又拍了拍她的手，轉回身，往幽筠齋而去。她還想再回頭看一眼馥郁的海棠，腳步微微一頓，卻終究再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