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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婉和何姨娘幾乎是夜夜哀嚎,在唐老太太門前長跪不起,老太太卻始終不松口。何姨娘便又去求唐毅,又哭又鬧又上吊,唐毅被煩得無法,只得厚著臉皮到處說親,終于說定了一個名叫霍已的新科舉人。這霍已有幾分才華,又八面玲瓏,極懂變通,因貪慕唐家權勢,便也不計較名聲的事兒了。
青婉一向心氣高,聽說許了個既沒背景又沒家世的窮小子,如何能肯,抱著何姨娘的腿大哭,何姨娘這會兒也沒招了,恨聲道:“行了,事已至此,你不嫁,難道要一輩子窩在家里做老姑娘么?”
青婉一呆,頹然癱在地上,轉而又望向何姨娘,滿臉怨毒,“都是你,是你讓我到湫水河邊去的,是你讓我故意落水,還說要弄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如今弄成這樣,你到撒手不管了,你……你還我好親!”說完,似瘋了般扯住何姨娘的衣衫。
何姨娘一聲慘呼,哭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姨娘這么做,還不都是為了你?當初是你自己又哭又鬧,非蕭家公子不嫁的,誰知道老太太發(fā)什么瘋,且別說你,連青嵐的婚事也砸了,你叫我怎么辦?”
青婉還是不肯放手,狠狠扯著何姨娘的頭發(fā),何姨娘被她弄得鬢發(fā)散亂,狼狽不堪,母女兩個滾成一團。
好半晌,青婉才放開手,咬牙道:“我恨死你了,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說罷,狠狠啐了一口,飛奔而去。
何姨娘心中大慟,追上兩步,扶著門框大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算我白生了你!”
而青嵐此時正在福祿堂里,今日午后,唐老太太便叫她來抄經(jīng)。抄經(jīng)可是一門大功夫,要正襟危坐,身正筆直,字體更要大方端莊,方顯心誠。最要命的是,這一抄就要抄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
對于青嵐來說,沒事兒懶在床上多久都沒問題,可要這么直挺挺地坐兩個小時,只覺渾身都要散架。可對于古代女子來說,抄經(jīng)是一種美德,也是討好長輩的利器。因而要想過得好,這門手藝還是不得不學的。
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勤學苦練,青嵐已徹底掌握了這門技能,兩三個時辰絕對不在話下。其實青嵐也厭煩過,也想將經(jīng)文筆墨一股腦的扔了,可學習是為了生存,前一世的她也不喜歡語文數(shù)學,無非也是為了生存罷了。
抄完了半篇金剛經(jīng),青嵐規(guī)規(guī)矩矩地將毛筆放下,桌上的檀香也已燃盡,散著裊裊的余煙。廖媽媽上前,將經(jīng)文接過,平平整整地放在窗幾上,贊道:“姑娘年紀雖小,經(jīng)文卻是抄得最好的,可見對老太太一片孝心。”
老太太含笑點了點頭,伸手拉過青嵐,讓她坐在自己懷里,又握著她的手腕,道:“累壞了吧?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到虧了你受累。”
青嵐乖巧道:“嵐兒不累,嵐兒喜歡給祖母抄經(jīng)。”
唐老太太欣慰一笑,道:“好嵐兒,你越是這般懂事,祖母到越是過意不去,到希望你多任性些才好。”
青嵐甜甜一笑,道:“那是祖母疼嵐兒,才覺得嵐兒懂事,爹還常說我任性胡鬧得很,上次還不小心將他的兩條玉佩穗子給剪了呢!”
唐老太太哈哈一笑,抱住青嵐,晃道:“剪了就剪了,又是什么金貴東西?告訴你爹,咱們就是一百個也剪得起!”
廖媽媽笑道:“說的是呢,女孩兒家就要富著養(yǎng),何況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四姑娘又是這么個模樣,愈發(fā)該嬌貴了!”
唐老太太抱著雪團似的小孫女兒,一時更是喜上眉梢,忽見一個婆子進來通報,說蕭家公子求見。
唐老太太一時斂了笑容,青嵐心中也微微一動。自唐老太太解除二人婚事以來,青嵐并未覺得如何痛心徹肺,卻難免有淡淡的惆悵。她心里想的明白,這個時代,婚姻大事不能由自己做主,即便是哭鬧生事,也只會變得更糟,到時反而會連累了蕭彥,既然二人無緣,倒不如忘了彼此,各自好好生活。
她不知蕭彥今日來的目的的何在,可既然二人有了這層關系,自然是不便隨便見面。便起身道:“祖母,嵐兒先回去了。”
唐老太太抬眉望著孫女兒,也覺得此時讓兩人相見有些不妥,若巴巴得出去,又不免撞個正著,反而尷尬,便道:“你先到那屏風后頭去吧。”
青嵐會意,起身走到了那花梨木大理石底繡白蘭蝴蝶花四折屏幕后頭,靜靜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
沒一會兒,便聽得腳步聲響,屏風上倒映出一個挺拔頎長的身影,蕭彥走到屋中,撩開袍子,跪地道:“蕭彥給唐祖母請安!”
“快快起來!”唐老太太忙不迭的伸手,喜鵲連忙上前,將蕭彥攙起,不料蕭彥竟是沒動,沉聲道:“孫兒不敢起來!”
唐老太太一愣,道:“這是怎么說?”
蕭彥垂眸道:“不知孫兒做錯了什么,惹得唐祖母生氣,孫兒特來請罪!”說完,咚咚咚叩了三個響頭,如玉的額上起了一片紅痕。
廖媽媽瞧著都不忍心了,扭頭又看唐老太太,唐老太太卻面不改色,道:“瞧你這孩子說的,我老婆子疼你都來不及,哪里會怪你呢?快起來說話!”
蕭彥依舊直挺挺地跪在那里,道:“孫兒到底哪里不好,惹得祖母生氣,還請祖母明示,否則孫兒就是一死,也是個冤死鬼,不得瞑目的!”說完,又伏地叩頭。
唐老太太輕嘆一聲,臉上滿是憐憫,道:“你這孩子,何苦非要這般死心眼?你并沒什么錯處,快快起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