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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從晉王府回來,青嵐連做了好幾天的惡夢,總是在半夜嚇醒。她如何也忘不了秦淮那雙陰邪妖媚的眼睛,和那樣一個鮮活明媚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死去。
青嵐心中暗嘆,幸好青柔沒有嫁給這樣的人,否則不知是什么光景了。
如今距離青柔出嫁,一晃已過了兩年,到不知她過得好不好。只聽說陸言昭這兩年來仕途十分順遂,如今已官至五品光祿少卿,又因在江南水患之時,為皇上出謀獻策,解了燃眉之急,愈發得了皇上寵信,大有青云直上之勢。青柔又在年初懷了身子,怕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青嵐想著,抽空到去看看她才是。
這日一早,青嵐吃過早飯,和徐媽媽趴在桌子上描紅。忽聽外門的婆子來報,有人給青嵐送東西來了。
徐媽媽道了謝,接過來一看,只見是兩層檀木浮雕青龍花的食盒,上下都用冰袋子冰著,瞧著就清涼解暑。徐媽媽拿進屋,笑道:“太太快瞧,有人給咱們大姐兒送東西來了!”
宋氏一奇,也笑道:“我瞧瞧是什么?這孩子面子越來越大了,難道是王妃么?”
徐媽媽道:“多半是了。上次咱們去晉王府,姐兒吃壞了東西,王妃一直不好意思,之后還差人來問了好幾遍呢。”
宋氏道:“她也太客氣了!小孩子,暑天積食也是尋常,何況后來還給了一瓶干草丹,做什么要送東西來?”
兩人說著,將盒子打開,只見那檀木盒分作上下兩層,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香芋餅,一排荷花酥,只是那糕點雖芳香四溢,卻做得不甚熟練,有些七扭八歪的。
徐媽媽驚道:“呦,這是誰呀,送東西怎么還不送好點的?做的也太難看了!”
宋氏也甚為奇怪,低頭一瞧,食盒上還放著一張薄箋,上頭寫著一排小字,可她和徐媽媽都不認得。當下喊來青嵐,道:“嵐兒快來,瞧瞧是誰給你送東西了?”
青嵐走到桌前,將薄箋抽過來一看,只見上頭寫著兩句詩:香玉憐清影,荷花并蒂開。底下又有四個小字:蕭彥敬贈。筆力虬勁,力透紙背。青嵐有些奇怪,好端端的,他為何要送自己東西呢?
再扭頭一看,見到食盒里的荷花酥和香芋餅,登時醒悟,這不正是自己在靖王府那天,向他討要過的么?只想不到自己隨口一句玩笑話,他到記在了心里。
青嵐拿出一塊荷花酥,嘗了一口,只覺芳香四溢,清涼潤口,雖賣相有些難看,對蕭彥來說,只怕也下足了功夫。青嵐想到風度翩翩的他和面生火的樣子,驀地覺得十分有趣,不由彎起了嘴角。
宋氏見女兒品著甜糕,嘴邊噙笑,一臉甜蜜,不由打趣道:“呦,這是誰送來的,這么好吃么?”
青嵐突然回過神,不由緋紅了臉,道:“沒誰!”說完,扭頭跑回屋里去了。
宋氏一愣,復又笑嘆道:“這丫頭,怎么還神神秘秘的。”
又過了兩日,青嵐閑來無事,便去園子里看花。有幾朵薔薇是她前年時候栽的,如今已經盛放。當中一枝長得如人臉般大,花瓣層層疊疊,嬌艷似火,被艷陽一照,仿佛凝起了一層金光。青嵐歡喜不已,便想叫宋氏來看,回了屋,掀開簾子,入眼的是半截月白色云紋織錦緞袍,一雙緞面白底龍紋靴,她心想是唐毅回來了,便喊道:“爹爹,爹爹,我種的薔薇開了老大一朵……哎呦……”
想是她這一興奮,跑得急了,不妨正被門檻絆倒,向前栽去,眼看就要貼上地面,忽覺身子一輕,已滑進了寬闊沉厚的胸膛里。
“傷著了沒有?”耳畔傳來一個溫沉的聲音,青嵐抬起頭,只見那人垂眸望著自己,滿臉擔憂,清澈的眼波燦若星辰,赫然正是蕭彥。
青嵐微覺羞澀,趕忙站直身子,道:“沒事,蕭哥哥多早晚來的?”
蕭彥道:“我一早便來了,這些日子因忙于家父進京之事,想來看看嬸子,一直沒得空,今兒才冒昧來府上叨擾。”
說完,又有些不放心地道:“腳腕子傷著了沒?走走可疼?”
青嵐適才那一摔,腳踝正卡在了門檻上,經他一說,果然隱隱有幾分刺痛。她試著走了兩步,突然身子一歪,險些又要摔倒。
蕭彥連忙將她扶住,皺眉道:“必是扭傷了,不是說如今也大了么,怎么還這么冒冒失失的?”
青嵐聽他語氣有些責備,但心知是為自己好,便嘿嘿賠笑兩聲。蕭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板著臉道:“還笑!以后可要小心些,若真傷著了,豈不叫……叫嬸子心疼?”他似乎并不想說這話,卻又適時地改了口。
青嵐側頭躲開,笑道:“沒事兒的,也沒怎么疼,想是還能走的。”說著,嘗試著站起身,剛一動彈,忽見蕭彥一手摟過肩膀,一手穿過膝蓋,將她橫抱了起來。
青嵐還沒反應過來,小身子已經騰空而起,他的發絲拂過臉頰,傳來一縷沉香。青嵐心中意亂,忙掙扎道:“真的沒事兒,蕭哥哥,你快放我下來。”
蕭彥氣道:“還逞什么強?若再扭了怎么好?”
說完,不由分說地快走兩步,將青嵐放在鋪著淡紫色玉錦蘭羽紗棉小褥子的炕上。
蕭彥俯身跪在炕沿,托起青嵐的小腿,疼惜道:“這里疼么?還是這里?”一邊問,一邊在她的主要關節上按了兩下。
青嵐搖了搖頭,道:“不疼的。”
蕭彥這才微微放心,道:“還好沒傷了要害,只是腳踝上怕有淤血,要揉開了,不然明兒要腫的。”說完,小心地為青嵐脫去了繡鞋。
青嵐覺得有些不妥,下意識地將腳抽來回來,不料卻被蕭彥一把握住,他并未抬頭,只是道:“怎么?是不是想說如今也大了,腳也不能叫我隨便碰了?”
青嵐心里確然是這般想的,經他一說,到不好意思再提了,只干笑道:“沒事兒的蕭哥哥,我自己揉揉也就是了。”
蕭彥也不理她,有些霸道地將她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搓熱雙手,輕輕覆在傷處,柔聲道:“若力氣大了就告訴我。”
青嵐低下頭,只見蕭彥小心翼翼地為她揉著腳踝,眉心輕輕蹙起,在光潤潔白的額間牽出淺淺細紋,幾縷額發垂在上頭,黑白分明,極為好看。
沒一會兒,青嵐只覺腳踝處傳來陣陣酥麻,那隱隱的刺痛也逐漸散去,小聲道:“蕭哥哥,已經不疼了。”
蕭彥點頭道:“應是無礙了,晚上時候若疼,就叫丫頭們再給你涂些散瘀的傷藥。”說著,又為她穿上鞋子。
青嵐穿的是一雙鵝黃色繡鴛鴦連枝的圓頭繡鞋,套在她柔軟的小腳上,倍覺可愛。蕭彥只覺時掌心傳來一絲溫熱,鼻端凝著若有似無的清香,不由心中一熱,竟有些不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