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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苑里忙成一團,早時大夫已經來瞧過了,說是情況不妙,先開了解熱安神的藥,喝后發了汗,明日再來復診。丫頭們換了嶄新的衾褥、床帳、鋪蓋,一面又去燒水煮藥。羿哥兒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小臉通紅,小小的嘴巴里吐著濕熱的氣息。
何姨娘見宋氏突然來訪,心中暗恨,面上卻一片光風霽月,起身道:“姐姐快請,這等小事兒,怎么勞煩姐姐親自跑一趟?”
而唐毅見宋氏關心庶子,也頗為欣慰,他摸著羿哥兒的額頭道:“哪里是小事兒?燒得這樣厲害!”說罷,又對宋氏道:“也難為你有心了。”
宋氏是真心掛念羿哥兒,也沒想太多,便來到床前。見小家伙一臉憔悴,十分心疼,對何姨娘道:“我跟賬上說了,有什么缺的只管去取,千萬別心疼銀子,治好了要緊。”
何姨娘感激道:“如此就多謝姐姐。”心中卻暗啐,“假惺惺的,裝什么相!”
唐毅轉過頭,又見杜媽媽抱著青嵐,竟也跟在后頭,起身道:“你真是糊涂,怎么把嵐丫頭也帶過來了?小小的孩子,粘帶了病氣怎么好?”
“你才糊涂呢!”宋氏不悅地瞪了他一眼,“這小祖宗說要見弟弟,非要跟著過來,好說歹說也不行,你能管的了,你去說吧!”
“弟弟,弟弟!”青嵐張開小手,不停抓著,徐媽媽只得上前兩步,將她抱到床前。青嵐低下頭,看見羿哥兒慘白的臉,心中“咯噔”一下,驀然想起了前世的弟弟小可。
小可心臟病發時,就這樣抿著嘴,躺在床上,痛苦地皺著眉頭,那么無助,那么可憐,只有她一個人可以依靠,他時常茫然地睜開眼,怯怯地問道:“姐姐,我會死么?”
青嵐心如刀割,卻含笑摸著他的頭,道:“小可別亂說,只是一個小小的手術,會沒事兒的。”
那時的青嵐覺得十分自責,她欺騙了一個最信賴的她的人。就連醫生都不敢保證,小可還能不能下來手術臺。
直到手術的前一刻,青嵐握著弟弟的手,小可突然說道:“姐姐,我知道你是騙我的,我可能會死的,對不對?”
青嵐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看著小可平靜的臉,清澈的眼波似一泓古井,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竟是如此淡然,那一刻,青嵐覺得自己錯了,也許一開始他就什么都明白,只是他愿意無條件信任自己。
“對不起……”青嵐的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該騙你……”
小可抓住她的手,小臉笑得真誠而燦爛,“不,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我記得是誰自己餓肚子,卻用省下的零用錢給我買巧克力,當我分給她的時候,她卻騙我說已經吃過了,我記得是誰為了給我籌手術費,提前退學賺錢,我問她為什么的時候,她卻騙我說讀書太累了,我也記得是誰日日夜夜守護在病床前,給我唱歌,讀故事,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姐姐,我不怕死,可是我不想死,我想一輩子都和姐姐在一起……”
當時青嵐的心都碎了,她緊緊握住小可的手,默默祈禱,若果老天不奪走小可的生命,她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
也許是她的祈禱靈驗了,她才會意外喪命,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
這里是她生命的終結,卻也是她生命的開始。無論未來如何,她有責任為自己,也為小可,好好的延續下去。
一瞬間,青嵐柔腸百轉,淚水順著睫毛低落下來,她哽咽道:“弟弟,弟弟……”
這呼喚無數次徘徊在青嵐的腦海,叫得純粹而真誠,眾人不禁眼圈發紅,唐毅更是感嘆不已,他們并非同母所生,姐弟間卻是如此和睦,實是唐家之福。
唐毅摸著青嵐的頭,道:“好孩子,弟弟沒事,不哭,有爹爹在呢。”
好一會兒,青嵐才抽抽噎噎地止住,徐媽媽抱著她退到一旁。小丫頭們煮了藥端上來,乳母接過,喂羿哥兒喝下,藥汁入口,他就猛咳了兩聲,吐得到處都是。
乳母幫著擦拭干凈,唐毅眼看著不見好,急得團團轉,宋氏也是個不會勸人的,說了兩句,越說越急,唐毅便攆她回去,免得在這里添亂。
青嵐十分自責,起初她以為這又是何姨娘使的什么計策,想不到羿哥兒竟是真的病了。沒一會兒,梁氏和王氏也派了人過來,一群人來來往往,噓寒問暖,顯得梨香苑十分狹窄。
徐媽媽怕人多碰著青嵐,便抱著她退后兩步,站到窗邊,青嵐一低頭,猛然發現了事情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