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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宋氏進了門時,活潑開朗,愛玩愛鬧,唐毅看著新鮮,夫妻也和睦過兩年。直至宋氏懷了青嵐,夫妻兩個上山祈福,不料中途遇到劫匪,甚為兇悍,幾個隨行的護衛都是好手,竟無法周全。當中一人手執大刀,氣力甚壯,一刀便向唐毅頭頂劈來,唐毅是個地地道道文人,哪見過這陣仗?登時嚇得魂飛天外,無從躲避。
正千鈞一發之際,宋氏突然撲來,一把扼住那匪徒的手,猛向后拉,唐毅逃過死劫,那劫匪也終被制服,而宋氏的肚子卻被刀柄撞了一下,致使青嵐出世便帶著內傷,小臉鐵青,幾乎夭折,直調理了兩三年,方才轉好。
唐毅為人心軟,重情重義,因著此事,一直覺得虧欠她們母女,也記著宋氏舍身相救的情義。因而這些年無論夫妻怎么打鬧,他從不將事情做絕,對青嵐也一直倍加憐惜。
唐毅嘆了口氣,勸慰道:“青嵐放心,爹爹以后一定每日都到海棠苑瞧你,好不好?”
青嵐扁扁小嘴,傷心地道:“可是我們就要搬走了,爹爹就是去了海棠苑,也看不見青嵐啦……”說到心酸處,忍不住哇哇大哭。
“搬走?”唐毅一愣,皺眉道:“搬到哪里去?為何要搬走?”
青嵐抽抽噎噎地道:“娘要搬到明慧堂去了,青嵐不知道在哪里,只是丫頭們都說,離爹爹更遠了……”青嵐一時技癢,表演的有些過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明慧堂?”唐毅大驚,宋氏難不成是瘋了,當真要跟他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唐毅越想越怒,狠狠捏緊了拳頭,青嵐偷偷看著,又怯聲道:“娘聽說爹爹要我們搬走,足足哭了一夜呢。”
“什么?”唐毅驟聞此言,實是大吃一驚,失聲道:“我何時讓她搬出海棠苑了?”
這個問題正中青嵐下懷,她心中竊喜,表面卻一派茫然,道:“是……是小三姐姐說的牙……”
“小三?”唐毅真是一次比一次更驚,“小三是誰,怎么又扯出一個小三來?”
青嵐故意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道:“聽牡丹姐姐說,是雜役房的丫頭,可現在又不在雜役房了,說是在……哎呀我給忘了!”青嵐懊惱地拍著小腦袋。
唐毅看著心疼,趕忙抓住她的手。心知是有人造謠生事,另有內情。他放緩了語氣,對青嵐道:“那位小三姐姐說了什么,你仔仔細細跟爹爹說來。”
青嵐便將小三如何到海棠苑來,又與茉莉如何說復述一遍,她故意裝作小孩子的樣子,說的顛三倒四,卻在關鍵的地方添油加醋,強化她們利用宋氏性子剛烈,死要面子的弱點,激她搬出海棠苑。
唐毅聽完,便知有人使了激將法,心中暗怒,到底是誰在他眼皮底子,玩這種手段,陷害宋氏呢?
莫非是……聯想起前日里何姨娘的話,唐毅心生懷疑,可他到底對何姨娘偏愛些,強迫自己將這想法趕走,沒有證據,不可誣賴了好人。
青嵐見唐毅目光閃爍,知他心中疑惑,猛地拍了下腦袋,裝作想起什么的樣子,興奮地道:“我想起來啦,小三姐姐現在已去了梨香苑啦,聽茉莉姐姐說,已改了名字□□桃啦!”
可嘆何姨娘以為大功告成,小三又整日催著,便將她調進了園子里來。
青嵐就是算準了這個時機,拿人拿臟,要唐毅明白,此事絕不簡簡單單的是丫鬟們碎嘴,而是有人在背后有意為之。
唐毅聽了這話,心中“咯噔”一下,心知這事兒定與何姨娘脫不開干系,一時又是憤怒,又是失望,想他這些年來,對何姨娘恩寵有加,就是青婉,吃穿用度也不落青嵐之后,想不到她們母女還不滿足,自己不過偶爾拂逆了她的意思,她就敢背著自己使這樣的貓膩!
青嵐見唐毅已明白了原委,又垂下眼瞼,傷心地道:“娘舍不得海棠苑,哭得那么可憐,爹爹可不可以不讓我們搬走?”
唐毅想到宋氏傻乎乎的樣子,心中有些憐惜,她這哪里是舍不得海棠苑,分明是舍不得他呀!不過唐毅素喜歡自作多情,宋氏哪里是傷春悲秋的料,明明是樂樂呵呵上趕子要搬走的。
唐毅悠悠一嘆,道:“你放心,咱們就在海棠苑,哪也不去。你娘也是的,既然不想搬走,何必不跟我說,自己偷著傷心?”
青嵐突然小臉一白,驚怕地捂著嘴,道:“完啦完啦!”
“怎么了?”唐毅摸著她的小腦袋,疼惜地道:“青嵐有事兒跟爹爹說,別害怕!”
青嵐左右看了看,好像是擔憂有人,半晌才道:“那爹爹可千萬不能和娘親說呀。”
唐毅皺了皺眉,難道宋氏還有什么事情瞞著自己?當下點頭道:“你說吧,爹爹不會同別人說的。”
青嵐放心地拍了拍胸脯,鼓足勇氣,道:“娘親說,不許把她哭的事情告訴外人,否則定要打我手板!”
唐毅一聽,不禁有些心疼,她這又是何必,夫妻之間還非要爭口氣,末了自己躲在房里偷偷的哭,又想自己是男子,原該說些軟話哄她的,這樣想著,心里的惱火也漸漸消了。
青嵐又道:“其實娘親每日里倚窗瞧著,看著爹爹去了梨香苑,就暗自垂淚,你說娘親是不是也很想爹爹?”說完,一臉哀怨祈求地看著唐毅。
唐毅為人浪漫,簡單說就是極為自作多情,聽青嵐一說,腦海里便勾勒出一個柔弱女子,倚欄嗟嘆,臨窗灑淚,日日期盼情郎卻不可得的怨婦畫面,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嘆道:“是爹爹不好,不該讓你娘如此傷心的。”
青嵐大喜,樂出了兩個小虎牙,又伸出小胖手捂住唐毅的嘴,道:“爹爹千萬別告訴娘是我說的呀!”
“好、”唐毅忍不住一笑,心想宋氏好面子,自己就服個軟吧,到底是夫妻,這么僵下去也沒什么意思。
唐毅打定主意,又伸手摟住青嵐,寵溺地摸著她的花苞頭,暗嘆人心復雜難測,即便臥榻之畔,也只有小孩子能吐露真言,卻不知自己剛才所聽也是半真半假,這個小孩子,更是假冒偽劣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