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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小可！”

陽光照耀著湛藍的湖水，泛起潾潾波光，岸上人潮洶涌，驚呼聲、求救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而青嵐卻仿佛什么也沒看見一般，只拼命地伸手，想抓住那個越來越沉的身影。

“弟弟！”青嵐絕望地呼喊，湖水從喉嚨里嗆進來，讓她有一瞬間的模糊。她打起精神，猛地扎了一個猛子，一把扯住了男孩兒的腳踝。

青嵐拼盡全力，將男孩兒托出水面，高聲喊道：“救命，救救我弟弟！”

“姐……”男孩兒咳了幾口水，嚇得大哭，只聽不遠處有人喊道：“快過去，那邊還有人！”

救生隊員們劃著船艇，迅疾而來，不一會兒，在青嵐面前鋪開了一個汽艇，只見一個身穿救生衣，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喊道：“快上船，快上來！”

青嵐渾身脫力，冰涼的湖水讓她的腿開始抽筋，她頭暈目眩，身子忽地一沉，向水底飄去。

“救命……”男孩兒又是一聲驚恐的大叫，就在這一瞬間，他只覺身子一輕，已被青嵐拋在了救生艇上。他伸手向后一抓，卻只摸了個空，青嵐的身影已化作一片碧藍，淹沒在幽深的湖水之中。

“姐，姐！”

耳畔只傳來似有若無的聲響，青嵐周身發冷，很快就沉進了那無邊無際的黑暗里。

*****

“小可，小可，你沒事兒了，太好了！”青嵐才一醒來，就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男孩兒，驚喜差點沒哭出來，她拉著他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喊道：“嚇死姐姐了，你沒事兒了就好！”說著，一把將男孩兒抱在懷里，濕熱的淚水流了下來。

青嵐的父親去得早，母親又常年臥病在床，只剩下她和弟弟小可相依為命。可惜小可七歲那年，被診斷為心臟早衰，活不過二十五歲。母親終日以淚洗面，青嵐只好咬牙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早早賺錢養家，終于為弟弟做了心臟移植手術。從此小可幾乎成為青嵐的精神支柱，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青嵐不知自己還有沒有勇氣活下去。

可這一抱，青嵐又覺得不對勁兒了。小可已經十二歲了，雖然瘦弱，卻也已是個小伙子，可懷里的人怎么又軟又小，像個面團似的呢？

“咳、咳！”估計是她抱得太緊，男孩兒有些透不過氣，他咳嗽兩聲，小手用力地將青嵐推開。青嵐低頭一看，只見面前是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兒，頭上扎著兩個羊角髻，臉色雪白，眼珠漆黑，就如年畫上的善財童子一般。青嵐嚇了一跳，失聲道：“你是誰？”

她放開男孩兒，下意識地退后兩步，一個重心不穩，結結實實地坐在地上。青嵐嘶了一聲，想站起來，卻發現腿上沒勁，有些力不從心。

青嵐低下頭，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見自己兩條腿又短又胖，穿一件蔥綠色繡玉蘭枝鑲棉緞面褲子，一雙云紋底兩側繡雙魚戲珠紅鞋，鞋尖上還繡著一顆圓潤珍珠，瞧來精巧別致，又古香古色。

“你干什么！”男孩兒警惕地后退一步，小手指著青嵐，“是你自己摔倒的，別又渾賴人！”

青嵐有些吃驚，努力站起來，手一觸地，立時感到一股涼氣。此時已是初冬，腳下的青石板上積了一層霜花，青嵐揉了揉指尖，發現自己一雙小手白嫩嬌弱，胳膊也胖得分截，有如蓮藕一般。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怎么又鬧起來了！”身后傳來一陣人聲，青嵐下意識地回頭，只見不遠處走來一個婆子，身穿絳紫色棉襟褙子，慌張跑到青嵐旁邊，一面拿帕子掃掉她身上的浮塵，一面緊張地打量著她，“可摔疼了沒有？”

青嵐打量著這婆子，只見她生得一張圓臉，細眉細眼，皮膚極白。年輕時恐怕只算得上中規中矩，老了反而顯得尤其和藹可親。婆子見她呆呆的，唬了一跳，失聲道：“小姑奶奶，你好歹也哭一聲啊，可別嚇我這老婆子啊！”

青嵐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可見這婆子一臉焦急，忍不住咧了咧嘴，婆子的三魂七魄才一同回來，舒了口氣。正這當兒，忽見不遠處的兩顆桃樹后走來三人，為首之人身著鵝黃色繡百蝶穿花斜紋湘江裙，桃紅色領口綴兔毛偏襟小襖，頭上綰著隨云髻，中央插一只玉色嵌紅寶石鎏金鳳釵。生得一張瓜子臉，膚白如雪，美目流波，行走間搖曳生姿，當真體若貂蟬，貌比昭君，好一段風流態度。

那麗人身后隨著兩個丫鬟，一著紅衫，一著綠衫，她走到男孩兒身旁，一把將他摟在懷里，道：“可摔著沒有，跟娘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婆子聞言，面色一冷，搶白道：“姨娘這是哪里話？這里只有大姐兒和羿哥兒兩個，都是小孩子，誰還欺負誰不成？”

麗人柳眉一挑，冷笑道：“呦，前兒尹家奶奶來，是哪個張口就要人家頭上嵌著兩顆夜明珠的點金釵？大姐兒教養的這樣好，我都不敢把她當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