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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恩佑帶著滿身酒氣回東街的鎮(zhèn)海侯府已是戊時, 院子門口站著一個嬤嬤, 祁恩佑看了一眼是母親田氏院里的, 心下了然必是田氏不放心派人來這守著的,于是停了腳步對嬤嬤說道:“嬤嬤回去吧, 天色太晚了明早再去給母親請安,讓母親早些歇息。”
那嬤嬤見狀立馬彎腰福了福身子嘴上連聲道:“老奴這就回去,大少爺早些歇息。”
那態(tài)度恭敬的不得了, 她眼睛余光瞥見祁恩佑點(diǎn)了點(diǎn)頭, 于是又福了福身便離開了。
祁恩佑望著她躬身飛快退去的身影搖了搖頭, 自己有那般嚇人么?
他有些失笑的輕嘆了一口氣然后進(jìn)了院子。
嬤嬤回院的時候, 田氏屋里的燈還未熄,顯然也是等著兒子的消息, 見嬤嬤進(jìn)來于是眼睛一亮笑著問道:“哥兒回來了?”
嬤嬤走上前討巧回道:“回夫人的話, 是呢, 少爺說是天色晚了便不過來打攪夫人歇息了, 明個兒一早再過來請安咧!”
近幾日兒子忙的腳不沾地的她實(shí)在心疼的不行, 每日晚間不等到祁恩佑回府她是睡不著的, 是以即使兒子說了讓她早些歇下,她還是每日讓人去院門口等著。
母子兩人一個堅持, 一個無奈,都不肯妥協(xié)。
田氏聽嬤嬤說罷點(diǎn)點(diǎn)頭,“也好。”接著又吩咐錦語道:“明個兒吩咐廚房燉些滋補(bǔ)的湯給哥兒送去!”
錦語嘴里俏生生的應(yīng)了:“是, 夫人。”心里卻想的是大公子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想偷笑卻還是忍住然心里卻偷偷的笑開了花。
夫人的一片拳拳愛子之心當(dāng)真不假, 可咱那位爺也是當(dāng)真不愛喝呀!
田氏那里歇下了,然方姨娘那里近日卻憂心的毫無睡意,如今她已失去了侯爺趙志禮的愛寵,自趙志禮成為侯爺之后,身邊伺候的人便越來越多,不說環(huán)肥燕瘦,但也是各色容貌才情不乏少數(shù),這些人有些是同僚之間送的,有些是那些有意巴結(jié)祁氏的人送的,總之祁志禮倒是樂在其中,只是方姨娘漸漸在心里暗恨,每日都在暗地里咬牙切齒直嘆男兒薄幸。
想她前些年在三房得老爺獨(dú)寵壓的田氏也只能避她鋒芒,如今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田氏已經(jīng)成為了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侯夫人,更不說田氏的一雙嫡出子女,女兒嫁入公府生活美滿,兒子更是讓她見之便心生顫栗,想到這些方姨娘只覺喉嚨腥甜,片刻之后她一雙美眸惶惶然然,嘴里喃喃道:“呵呵呵,報應(yīng)……報應(yīng),真是報應(yīng)!”
如今唯一讓她心生牽掛的便是一雙兒女了,歡哥兒尚且年幼,然女兒趙婉青年已十六,想到夫人田氏給青姐兒想看的幾門親事,方姨娘著急的不行!
而作為主子的方姨娘不睡,那她屋里伺候的下人們自然也是日日陪著,王婆子是方姨娘入府之時就進(jìn)來伺候的,她不是原先趙氏的家生子而是后來從外面買進(jìn)來的,自從她伺候方姨娘開始這么些年,眼看方姨娘得勢獨(dú)寵到如今一人默默垂淚,這些十幾年一晃而過王婆子自己都覺著有些唏噓。
然作為方姨娘的人,王婆子覺著還是應(yīng)該盡奴婢的責(zé)任,于是她嘗試的勸道:“姨娘早些睡吧,這日日熬著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方姨娘苦笑搖頭:“傷了身子?”說著又點(diǎn)頭:“對……確實(shí)傷身子,可我這更是傷了心啊!”
她指的自然是侯爺近日已經(jīng)完全不進(jìn)她院子的事,只是王婆子見她心思還糾纏在這上面不由得心里有些恨鐵不成鋼!
現(xiàn)在是糾纏這些事的時候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二小姐的婚事啊!老爺如今是侯爺,再不是昔日不受寵的侯府庶子,而方姨娘卻年華漸去,她如何去與哪些鮮嫩的如同花骨朵的哪些女子去爭呢,所謂色弛而愛衰,王婆子想到那位如今態(tài)度愈發(fā)淡然卻愈發(fā)受侯爺尊重的侯夫人田氏,再看看如今在那顧影自憐的方姨娘,王婆子在心里嘆息,果然自古妻妾之別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王婆子又勸道:“姨娘恕老奴多嘴,有些話原本老奴不該說,可奴婢伺候了姨娘十幾年,自覺已當(dāng)自個兒是姨娘身邊人,今個兒便仗著身份多說幾句。”
王婆子素日并不是個話多之人,今兒個多一連串說了一通,方姨娘疑惑的看向王婆子,只見她接著又道:“姨娘,老爺如今是侯爺,您合該仔細(xì)想想再仔細(xì)看看,您看如今夫人是何做派?”
夫人?
方姨娘搖頭自嘲一笑道:“夫人是正室夫人,哪里是我這個小小的妾室能相比的?”
她早就看明白了許多事,“夫人有一雙青出于藍(lán)的兒女,便是這一點(diǎn)便已是我等望塵莫及的。”
王婆子搖頭還是覺著方姨娘鉆進(jìn)了死胡同,她又道:“姨娘為何要與夫人攀比,自來皆有宿命之說,姨娘如今有哥兒姐兒,雖是庶出,可那也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兒的侯府公子小姐,這些年來,老奴能看出夫人已然能算是個賢惠和善的大肚之人了……姨娘你仔細(xì)想想,以您與夫人的舊怨,如今夫人可有苛待您還有二小姐,二公子?”
王婆子見方姨娘臉上表情變了變心知自己的話她是聽了進(jìn)去,其實(shí)這樣的話以前趙婉青也不是沒有對方姨娘勸說過,只是以前的方姨娘雖聽著卻到底心有不甘,哪有唱過甜頭的人能輕易放棄那惑人心智的甜味,去嘗那不愿去吃的苦頭。可這半年來趙志禮的變化越來越大,方姨娘也越來越失望。
“老奴瞧著如今二小姐與七少爺與姨娘生份了不少,哥兒姐兒都是姨娘肚子里爬出來,姨娘當(dāng)真忍心將他們往外推了去?”
方姨娘為著侯爺冷落之事,便疏忽了七公子的照顧,趙婉青心疼胞弟更是為了為幼弟打算,于是見方姨娘心思不在他們身上之后,索性便經(jīng)常抱著祁恩歡去了自己院子,或是抱著他去田氏院子里請安,田氏雖不喜庶子女,但是如今在趙婉青有心討好下心里疙瘩倒是去了不少,又見歡哥兒不過三歲奶聲奶氣長得白嫩可愛,有時無事倒是抱了過來逗弄,而祁志禮對此更是樂見其成,他雖然已經(jīng)心不在方姨娘身上對這個幼子倒是真心疼愛的,庶子能得嫡妻喜歡也是好事不是,而唯一得不償失就屬于方姨娘了。
提到趙婉青,方姨娘就來氣,于是她氣憤辯道:“我一片苦心,可惜青姐兒卻只肯聽夫人的話,夫人給她相看的那些寒門士子哪里是個好姻緣,還有歡哥兒,那是老爺與我的幼子,我哪里不疼愛?”
方姨娘委屈的又哭了起來,王婆子見狀直皺眉,她倒是想在勸可看方姨娘這態(tài)度只怕過猶不及,于是轉(zhuǎn)過話頭又說了一句:
“老奴聽說芳菲院里已經(jīng)有兩位有了身子,夫人已經(jīng)發(fā)話讓收拾院子讓那兩位住過去。”
王婆子的話猶如一道的驚雷劈在方姨娘的心上,她忽的抬起來瞪大了雙眼臉色越來越慘白身子也抖得不成樣子。
她即是震怒又是傷心,侯爺又將有其他的孩兒,那她的歡哥兒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