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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泯剛剛搬入臨淵閣不足十日,東西本來就極少,除了虞泯特意強調(diào)的書,加上因為虞泯受傷不方便請繡娘量尺寸要帶些衣物,再有就是少數(shù)首飾和虞泯這些年積攢的月銀,其它的,不管是大件家具還是小件飾物,除了流云和棲霧說虞泯用得習慣順手或者夫人、老爺年節(jié)賞下來的,全部留在臨淵閣。
東西少,加上葉媽媽親自督辦,不出兩個時辰,就搬了個干干凈凈。
錯晌丫鬟們用過午餐,流云跟著棲霧到幽蘭館給虞泯匯報搬家的狀況。
聽完流云的匯報,虞泯問李姨娘要了五兩銀子,讓山茶封了個紅包遞給流云道:“想必不用我說你也已然知曉,因為搬家,母親要給我填新人,其中兩個二等丫鬟是母親賞得她身邊伺候的。正院既出了缺,自然是要補上的。
雖同樣是做二等丫鬟,母親身邊,自然比我那里體面,又有葉媽媽隨時照應,以你的聰慧周到,出頭不難。
我也不說什么舍得舍不得的虛話,只對你道一聲恭喜。這五兩銀子,是我恭賀你調(diào)職的賀禮,少了點兒,你多擔待。”
流云熟知虞泯的脾性,也沒有虛辭,只跪下給虞泯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雙手接過山茶遞過來的紅包,祝福虞泯早日康復,就告退離去。
虞泯讓飛霜去送流云,飛霜眼紅流云眨眼間得了小半年的月銀(虞府二等丫鬟月銀是一兩銀子),哼哼唧唧兩聲,待虞泯重重咳了一聲,才嘟著嘴跟上流云。
山茶知道虞泯和棲霧主仆有話要說,也識相地告辭。
虞泯卻是叫住山茶讓棲霧拿出一雙珍珠耳環(huán)來,親自遞與她道:“這是我五歲生日時母親賞的,兩顆珍珠雖小了些,卻難得是桃粉色的,正配山茶姐姐白皙的皮膚。我沒記錯的話,姐姐應該是再過十三天就要及笄了。那天正好是二姐出閣的日子,我就不方便過來觀禮了,這一雙耳環(huán),算是我提前送給姐姐的賀禮。還望你別推辭。”
山茶抬頭詫異地看著虞泯,似乎不相信虞泯居然記得她的生日。山茶自李姨娘進府就在幽蘭館當值,從灑掃的粗使丫鬟做起,一路做到李姨娘身邊的心腹大丫鬟,雖年齡不大,卻真真算得上幽蘭館的‘老人’了。因虞泯與李姨娘不親近,且自三歲開蒙起,一天中清醒的大多數(shù)時間,手不離書,山茶對虞泯并不如何了解,卻也知這是一位連她自己的生辰都不記掛在心上的主兒。
所以,不管虞泯送得禮物是什么,只虞泯記得她的生日,還知道她今年及笄,就足夠山茶受寵若驚。
棲霧在山茶身邊戳了戳山茶的胳膊,山茶才反應過來,磕頭謝過虞泯的賀禮。
虞泯見山茶沒有推托不要,嘴角微微勾起。旋即,重新板起臉來道:“我既是要記在母親名下,禮法上,李姨娘便不再是我的姨娘了。我這個嫡女的身份是怎么來的,姨娘想必也沒有瞞著你。
從我搬出幽蘭館開始,就要與這里避嫌了。”
說著,虞泯低頭彎腰幾乎對山茶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山茶想要閃過,卻被棲霧扶住了不得動彈。
待山茶非自愿地受了虞泯的大禮,虞泯方接著道,“李姨娘不通庶務,你在她身邊三年,想必也已經(jīng)知曉。
我對姐姐有一不情之請,若我離開之后,她安心待在幽蘭館,除了對母親晨昏定省,不隨便走動,即使父親來看她,她也借口身子不適不讓父親過夜。那么,請姐姐暫不成親陪在李姨娘身邊十年,十年之后,我一定盡全力為山茶姐姐謀求一份金玉良緣,送上至少一百兩銀子的嫁妝。若姐姐答應了,這十年間,每年除了府中的月例,我會額外奉上姐姐一份二等丫鬟的月例(虞泯說著,擺手示意驚愕地長大嘴巴的山茶稍安勿躁)。
當然,如果李姨娘不愿忍受蝸居寂寥的生活,想要爭上一爭,在山茶姐姐留在幽蘭館期間,我依然會給姐姐一份二等丫鬟的月例,姐姐成婚時,我也會封上十五兩銀子的嫁妝錢,只求姐姐在成婚前盡本分別背棄她。
不知山茶姐姐意下如何?”
山茶怔了半盞茶的時間,方換了幾口大氣,收拾心情,小心翼翼地道:“娘子的意思,是希望姨娘暫避風頭,遠離是非,連老爺也要……”
虞泯搖搖頭道:“我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姨娘如何選擇。不管她選擇哪一條路,我都會尊重她。而她做出選擇之后的態(tài)度,我也已經(jīng)表達清楚。
姐姐不妨再跟李姨娘多嘴一句,若她選擇的是后者,勝敗自負,她風光了,我祝福她;她若失敗了,失寵、被送到家廟或者被賜下三尺白綾,我既不會為她求情,也不會為她上香。
我說得出,便做得到,讓李姨娘切莫心存想要兩全的僥幸。”
對上虞泯凌厲的目光,山茶只覺得后脊梁骨都泛起一股寒意。
她早該猜到,七娘子既讀了那么多書,這么些年卻從不再人前賣弄什么,即使知道自己的手臂將要留下殘疾,也是一臉平靜,即使知道自己被記在嫡母名下,也并無喜色,必是心志堅定、所慮深遠之人,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只有七歲的七娘子,居然是這般決斷絕情之人。
山茶顫著腿跪下,指天起誓道:“奴婢謹遵七娘子吩咐,若有半點懈怠,但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