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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媽媽無奈地看著虞泰吃癟的離開,收回目光,對虞泯躬身行了個大禮道:“七娘子為人端方重情,必會得佛祖庇佑早日痊愈,后福綿綿。老奴這廂,代夫人和八娘子謝過七娘子了。流云那丫頭命苦,父母早逝,跟著老奴這個姑祖母長大,老奴侍候夫人,雜事頗多,難免對她疏于管教,若流云有什么服侍不周的地方,今后還望七娘子多多擔待。”
虞泯怔了片刻,含笑對葉媽媽道:“媽媽教得很好,流云姐姐一向是最規矩守禮的。媽媽放心,只要流云姐姐盡心做事,我必不會委屈了她。”
葉媽媽盯著虞泯看了一會兒,垂首道:“除了落雪和王婆子,臨淵閣伺候的下人的身契,七娘子康復回到臨淵閣時,老奴會雙手奉上。以后臨淵閣的丫鬟們婚嫁,她們看中了誰,只要夫人允了婚事,對方的身契,也會交給七娘子。”
這個大禮,即使是讓虞泯為八娘子求情,顯然也過重了。若虞泯真是個稚齡幼童,怕會受寵若驚。但虞泯清楚的知道,如果沒有實力,即使握住一堆身契,也免不了被人陽奉陰違。
深吸了口氣,虞泯板著臉盯著葉媽媽道:“府里的下人,拿得都是父親母親給的月俸,自然該效忠父親母親。他們的身契,自然也該放在母親那里。母親遣人服侍我,已是恩賞,我豈能不知感恩,心存逾越。身契的事,媽媽不必再提。”
葉媽媽瞳仁一縮,垂首道:“七娘子教訓的是,是老奴輕狂了。七娘子好生歇息,再過一炷香的時間,正院小廚房會給七娘子送來細粥。娘子傷了胃,這幾日就委屈娘子吃流食了。待娘子大安了,想吃什么,只要與鄭大夫的醫囑不沖突,盡管吩咐廚房的人去做。
軟轎,老奴一定會親自看著,給七娘子備一頂最舒適的,轎夫也挑最穩重的,必不會讓七娘子受半點兒顛簸。
有勞李姨娘看顧七娘子,老奴還有些事忙,就先告退了。”
葉媽媽前腳出門,后腳棲霧和飛霜就進了門,看到虞泯虛弱地躺在床上,飛霜哇地一聲,就哭出了聲。棲霧雖是內斂,也紅了眼眶。李姨娘本來略微平復的情緒,又被勾起,拉著飛霜哭作一團。
虞泯皺皺眉,索性任三人痛快發泄一番,也不再勸慰。
三人足足哭了兩盞茶的時間,才漸漸收聲。
虞泯咳了一聲,示意棲霧上前,對李姨娘道:“雖是父親和母親恩典,正院終究不是我和姨娘應該逗留的地方。姨娘看過了,我雖受了些小傷,也并無大礙。時辰近午,姨娘帶著飛霜先回幽蘭館去,用過午餐,讓飛霜把我之前住的房間收拾出來,再讓飛霜給她和棲霧收拾出一間暫歇的房間。腳傷痊愈之前,我就要麻煩姨娘看顧了。
我腳上和胳膊有傷,原來的恭桶和浴桶用著都不便了。臨淵閣我書房里北面的書架上,從上往下第四層,從左邊起第十本書里,夾著一些我閑來無事胡亂畫得圖紙。姨娘讓山茶姐姐問流云取來,其中有一副標記著‘坐便器’的圖畫,還有一副標了尺寸的方形浴盆的圖畫,姨娘拿了,盡快讓人找工匠趕制出來。多出些銀錢也無妨,讓人通知匠人盡快,最好連夜趕工。雖然是現在沒有見過的工藝,其實做起來并不難的。只要做好了模胚,不需要上色也不需要印花,燒成最普通的白瓷就成。”
李姨娘雖然不知什么坐便器、什么浴盆,還要用裝飾用的瓷器制作,但既是女兒要求的,她自然是要盡心幫著辦成。只是,不免嗔怪地瞪了虞泯一眼:“葉媽媽承諾了偌大的恩典娘子不要,偏要在恭桶、浴桶上費神,難道娘子受傷了,身邊還能少人服侍不成?”
虞泯任由李姨娘抱怨,真是含笑點頭,卻不回應。
李姨娘暗惱,卻也心知女兒脾性一貫如此,自己與她計較,沒得平白填一肚子火,囑咐棲霧好生伺候虞泯,就拉著一步三回頭的紅鼻頭飛霜離開了。
李姨娘離開之后,棲霧才湊到床前,拿出手帕,給虞泯仔細擦拭額頭、頸項上的汗珠,末了,跪在床前,抽抽鼻子道:“娘子要早日康復,流云和飛霜還要向娘子報檔案呢。”
虞泯傷口結痂的右手輕輕拍了拍床沿:“別跪在地上,坐在這兒,咱們說會兒話。我現在的處境很不妙,比李姨娘在父親面前失寵的境況危險數倍不止。你若是不想再跟著我,鑰匙在你手里,回去后你把檔案取出來燒了就是。我自身尚且難保,自不能保證許你前程,我失信在先,斷然不會不讓你明哲保身。
當然,難保也并非全然不能保。雖因為我一時大意,招了母親忌諱,也算因禍得福,父親對我稍稍側目。我更加謹慎一些,假以時日,母親知曉我當真不把今日之事放在心上之后,估計也不會自降身份跟我一個孩子計較。
你若依然愿意跟著我,我就把今天發生的事跟你說說,也好讓你了解底細,以后行事有個譜。”
棲霧仰目看著虞泯,虞泯額發因為疼痛汗濕完全貼在了臉上,本來就比別的娘子顯得瘦削的臉此刻更是蒼白如紙,憔悴難掩。可是,即使這般,虞泯還有精神分析自己的處境,即使明言她自身難保,面上卻不露半分失措,眼神中雖有些微惱,卻依舊不失沉穩。
如果說棲霧之前愿意跟著虞泯,一是為了能夠識字明理,二來是因為不想被繼母隨意發嫁,想成為虞泯的心腹以求自保。現在看著虞泯,對著這個比她小了近五歲的小主人,卻是真心折服。
棲霧也沒再說什么賭咒發誓的話,只嘴角微微上翹,也沒有謝恩,直接起身坐到了床沿,還順手給虞泯整了整鬢發,方看著虞泯不緊不慢地道:“本來奴婢是想著等娘子喝過粥,小憩片刻,養足了精神再問的。娘子若是現在還有精神,就給奴婢說說娘子怎生變成了如此這般吧。”
虞泯簡要地把之前發生的事說了,著重強調了八娘子反咬一口、四郎仗義執言、葉氏氣結、被罰、虞之航將家務暫交葉媽媽和二娘子幾個關鍵點。
棲霧安靜地聽完,半晌,方呼出一口大氣,試探著道:“娘子是怕八娘子記恨?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