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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寧過了好久才恍惚有了點知覺,就著紅綃的攙扶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茫然看了眼四周,還沒開口,整個人突然就被拉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紅綃捂著嘴,眼淚撲簌簌的落了下來。旁邊跟著陸青若一道過來的紫袖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看到郡主跟紅綃哭成這樣就知道肯定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輕輕拉過紅綃抱著對方的肩膀,倆個人的眼眶都是紅紅的。
沈亦寧被陸青若摟在懷里,哭著捶著對方的肩膀,“為什么,為什么哥哥會出事。你跟我擔保過的,會保護他的。為什么呀,我只有這一個哥哥,為什么你沒有保護好他。”哭到最后,沈亦寧已經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陸青若的眉頭蹙在一起,將沈亦寧緊緊摟在懷內,任由對方對自己的捶打,“亦寧,對不起,對不起。”從韓大人被殺到南疆出事,陸青若已經如陀螺一般轉了差不多半個月了。可是他從來沒有如同今日一樣慌張過。搖光跟宜城姑姑是沈亦寧的命。聽到搖光出事的消息他就知道不好,連往常的穩重都失去了。宮里請了父親留下來在陛下那邊擔著,自己匆匆趕回了府。他知道事情瞞肯定是瞞不住的。更何況還是這樣大的事情。聽到魏國公夫人來了府里又聽說亦寧去了母親院子,他就知道要糟。一路急急忙忙趕過來,遠遠看見哭倒在雪地里的人,陸青若只覺得心里仿佛有人在拼命的捶一樣的生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亦寧的哭聲終于弱了下去,這期間陸青若一直紋風不動的站在那里抱著她,又細心的用斗篷替她擋著外邊的冷意,免得被融雪后的寒氣浸去肺腑,落下什么咳嗽的雜癥。
等到沈亦寧終于停下來,陸青若這才拍著沈亦寧的肩膀溫聲道:“別怕,有我在。咱們先回房,我絕不會讓搖光有事的。”
沈亦寧的眼睛已經有點紅腫了,情緒發泄過后這會又是覺得凄苦又是覺得疲憊。陸青若彎下腰去將她用披風裹好整個抱起來轉身往她們院子走去。
紫袖扶著紅綃輕輕跟在后邊。
宮里,賢妃娘娘推開了宮女遞過來的湯匙,朝著邊上伺候的人道:“你們先下去,我有話要跟郡王爺說。”又朝著邊上一臉擔憂望著自己的瓊和跟南陽錦農柔聲道:“你們也先下去吧,我跟你們舅舅說幾句話。”
南陽看了眼候在簾子外邊的宏農郡王,走上前握著賢妃娘娘的手道:“賢母妃,你放心,二哥不會有事的。吉人自有天相,二哥那么厲害的人絕不會出事的。”乍然聽聞噩耗的驚慌失措到這會,南陽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樣,變得冷靜自持下來。她的表情篤定而溫暖,賢妃含著淚笑著摸摸她的頭,“南陽說的不錯,咱們瓊章還有搖光都是好孩子,怎么會輕易教壞人害了去。你先帶著錦農跟你六哥去旁邊休息會,不要怕,母妃還有你們的舅舅們都會想辦法去救他們的。”
南陽眼眶一紅,突然跪在了榻前,道:“南陽相信母妃也相信父皇跟舅舅,外祖父們。賢母妃也要好好保重身子,南陽以前經常淘氣,讓賢母妃操心了。請賢母妃放心,南陽以后一定會好好地照顧自己,不會再意氣用事了。”
賢妃一愣,旁邊的六皇子也怔住了。倒是錦農也跟著哭著跪了過來道:“母妃你趕緊好起來,錦農也跟八姐一樣向母妃保證,以后再也不淘氣、不惹母妃生氣了。”
賢妃先時聽了南陽長公主的話心中還有些不安,這會聽錦農一說心下才放松了點,笑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母妃相信你們,快起來吧。讓你們舅舅進來,母妃有些事情要托付他。”
六皇子走過去扶起兩個妹妹,對著賢妃娘娘道:“那兒臣先帶著妹妹們去偏殿候著,母妃跟舅舅說完話,我們再過來陪著母妃。”
賢妃娘娘點了點頭,看著六皇子帶著南陽跟錦農出去了,這才示意身邊的大宮女過去揭開簾子請了宏農郡王進來。
賢妃娘娘仔細打量了下宏農郡王,柔聲道:“幾月不見,大哥似乎有些憔悴了。”
宏農郡王搖搖頭,“微臣在宮外自由自在,哪有什么憔悴的。倒是娘娘在宮里辛苦了。娘娘放心,微臣已經安排了人去南疆打探消息,不管是誰下的毒手,二殿下微臣一定幫娘娘找回來,背后的黑手微臣也絕不會饒過。”宏農郡王人長得斯文俊秀,盡管已到中年卻依然是十多年前溫文爾雅的樣子。
賢妃娘娘提起帕子掩著唇咳嗽了幾聲,方才開口道:“不,大哥就算安排的人再厲害,我也不放心。小妹儹越,想請大哥親自跑一趟南疆。我知道,大哥底下能人甚多,但是除非是大哥親自出馬否則我不放心。”
宏農郡王微微怔了怔,有些躊躇道:“我這會京中有要緊的事抽不開身,但是我派去南疆的人是身邊數一數二的好手,娘娘不用擔心……”
賢妃娘娘突然探身抓過宏農郡王的手,一雙柔和清凈的眼里掙扎出些淚意,“你有再要緊的事情我都不要聽,我要你親自去南疆把瓊章接回來。”
宏農郡王猝不及防的被賢妃抓住自己的手腕,有些震驚的看著自己這個一向溫婉平和的妹妹臉上露出的焦躁。他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在一個娘胎里朝夕共處了十個月,彼此間的心性想法大略都能知道一點。宏農郡王望著賢妃娘娘良久,伸過手握住自己妹妹的泛著涼意的手,定定的問道:“你一向不是這樣沉不住氣的人,你先前已經讓我把舒家能派到外邊的人都派去給了二殿下。為人母親有這個保護孩子的心思不奇怪,但是這么多年,你在二殿下身上耗費的心思,六殿下跟十公主加起來都比不上。娘娘,你是不是瞞了微臣什么事情。”宏農郡王的聲音溫和而緩慢,卻又帶了些不容置疑的疑慮。
賢妃娘娘望著宏農郡王,她是她的妹妹,她的哥哥懷著什么樣的心思她一直心知肚明。松開抓緊的手,有些無力的靠在了身后的迎枕上,眼角悄無聲息的滑落兩行清淚,“你這些年的動作不少,我懂你所以不攔你。我沒有你那樣的豪情壯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深宮之中護住這一點點骨血。為了這個,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爭,默默守在這如牢籠一樣的宮殿里。你就算有千般萬般的苦衷跟籌劃,也越不過這件事去。如果你當年的初衷沒變,你就該馬上趕去南疆,將瓊章平平安安的接回來。”
“呯”,宏農郡王猛地站起身,遠處簾子邊上站著的大宮女抬起頭看了眼這邊的情形,又靜悄悄的垂下了頭去。
宏農郡王有些抖索的抬起手,“你……你的意思,娘娘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兄長想到的意思,那孩子是我的命也該是你的命。他只剩下我們護著了,如果你認為你心中的事情不值得你親自看顧他,那你就去做你的事情吧。”賢妃娘娘靠在后邊的枕頭上,眼睛輕輕閉著。眼角的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一顆顆的往下落。
殿內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宏農郡王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一樣跪在了地上。良久,他終于艱難的開了口,斷斷續續道:“我不如你,原來我一直不如你。”他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有些哽咽的喘了幾口氣,又弓下腰去給賢妃磕了個頭,含著殘淚的臉上恢復了平靜,“娘娘放心,微臣明早就帶人親自去南疆,微臣一定親自將完好無缺的二殿下給娘娘送回來。”說完宏農郡王又似乎笑了笑,眉眼間仿佛燃起了一團微弱的明光,“這天下終究有了該它歸屬的人,娘娘你放心,他不止有我們。我想有個人一定更盼望著知道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