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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十五年秋,九月初四;
天色還黑蒙蒙的,沈亦寧就已經(jīng)被外間歡喜熱鬧的聲音吵醒了,魏國公夫人笑著走進(jìn)來喚紫袖紅綃道:“你們倆個傻孩子還不把你們郡主趕緊扶起來梳洗,不然待會迎親的轎子來了,咱們這邊還沒好,豈不惹人笑話。”
紫袖笑著回道:“郡主昨日歇息的晚,奴婢們就想著讓郡主多休息會,不過該準(zhǔn)備的東西都已經(jīng)齊全了。”
魏國公夫人笑著點了點頭:“既然這樣,時間也差不多了,快去把郡主喚起來吧。”
沈亦寧這邊撩開紗帳,笑道:“姨祖母來的好早?”
魏國公夫人轉(zhuǎn)過梅花屏風(fēng),揭起簾子笑道:“還早,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也虧得你還睡得著。”見沈亦寧穿著寢衣露在外面,忙上前從架上拿過一件衣服給她披上又點了點她的額頭,“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季節(jié),著涼了怎么辦。”
沈亦寧從床上披好魏國公夫人遞給她的外袍,穿好青鍛軟底繡花鞋,湊過來,摟著魏國公夫人的腰撒嬌,“姨祖母。”尾音含含糊糊,嬌軟的的不得了。
魏國公夫人抱著她,轉(zhuǎn)身對著紫袖紅綃笑道:“這孩子,現(xiàn)在還知道撒嬌了,這是存心讓姨祖母舍不得是不是。好了好了,乖,又不是嫁到什么天南地北的地方去,好好地趕緊換完衣服,再趁著人沒到用幾口早點,不然今天有你餓的。”
沈亦寧這才站直了身子,揉揉眼睛,“祖母呢?”
魏國公夫人一邊招呼紫袖紅綃伺候沈亦寧梳洗,一邊答道:“在前邊招呼,估計一會就過來了。她今天心里有點不好受,你待會看著勸勸她。”
沈亦寧靜默了一瞬,有些黯然,點點頭,低聲應(yīng)道:“好的。”
魏國公夫人微微一笑,摸摸沈亦寧柔軟光滑的秀發(fā),“不要多想,有哪家的長輩見著自己家的孩子嫁出去不傷心的。當(dāng)年槿桉的大姐姐、二姐姐出嫁我不知道掉了多少筐的眼淚,現(xiàn)下只要她們過得好,我又哪有什么不開心的呢?你祖母現(xiàn)下也是這個心,你是她一手帶大的,她對你的心你也知道,這會你嫁出去她要能做出一副歡喜的模樣才叫人奇怪了。”
沈亦寧垂著眼眸,心里有些不知名的酸澀。從幼年的怨懟不平到現(xiàn)在的心平氣和,時間已經(jīng)默默磨平了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往。到如今她是臨川郡主,一生所念的是她身后的祖母、兄長,馬上要成為她夫君的陸青若,還有那些愛她疼她的人,而生下她的沈家終于成了無數(shù)不相關(guān)的滄海一粟了。
紫袖和紅綃兩個人服侍著沈亦寧梳洗完剛退到一邊,外間的簾子已經(jīng)被掀了起來,白姑姑扶著宜城公主走了進(jìn)來,沈亦寧忙站起身迎上去,“祖母。”
宜城公主半是欣慰半是傷感的看著她,半響別過頭去,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轉(zhuǎn)過身笑道:“我這么多年一向認(rèn)為自己是個利落的人,以前看著那些送親送的哭哭啼啼的還想著說嫁女這樣的喜事哭成那樣好沒意思,不想如今我自己也成了那軟弱的人了。”
魏國公夫人在后邊見了,眼睛也是一紅,又想著大好日子大家這樣凄凄慘慘的怎么成,忙又上前一步拉著宜城公主的手笑道:“瞧你,亦寧本就心里彷徨,你還招惹她。好了好了,都傷感個臉干嘛,趕緊的紫袖紅綃,把宮里賞賜下來的首飾吉服都準(zhǔn)備好。”說著又拉起亦寧的手往妝臺那邊去,“來,亦寧,姨祖母來為你梳頭。”
沈亦寧還在猶豫,宜城公主卻已經(jīng)醒過神來,見沈亦寧還低著頭站在自己面前,不由柔聲笑道:“去吧,小法,不要怕,祖母在旁邊守著你。”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三梳梳到尾,永結(jié)同心佩。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等魏國公夫人幫沈亦寧梳完頭,紫袖紅綃這才上前伺候沈亦寧上妝打扮,往常散在肩膀上的秀發(fā)今天也被全部挽了上去,魏國公夫人和宜城公主一左一右站在妝臺旁邊看著。
紫袖紅綃都是手巧之人,不過一會就已經(jīng)替沈亦寧梳妝打扮完畢,因著外面的人還沒來催,也就不急著這一會戴上宮里賞賜的鳳冠霞帔。魏國公夫人拉起沈亦寧細(xì)細(xì)打量了會,瑩白如玉的臉上透著點緋紅,彎彎的遠(yuǎn)山眉,額間一朵金色牡丹花鈿,柔和清亮的一對杏眼,挺翹的鼻子下紅唇輕抿,與往日的素淡容色一比,無端就多了幾分錦繡貴氣,不由朝著宜城公主笑道:“榮寧真是好福氣,瞧瞧咱們亦寧這標(biāo)志模樣,這上京城的新嫁娘有幾個比得過的。”
沈亦寧臉色緋紅,低下頭去,宜城公主笑著點點頭,正欲說點什么,外間搖光已經(jīng)掀起簾子走了進(jìn)來,“祖母,迎親的隊伍快到了,這里先交給姨祖母照看著,您得去前堂了,不然待會新郎官都找不到長輩磕頭了。”
魏國公夫人跟著點點頭,笑道:“去吧,今天你還是別待在這了,沒得招自己傷心。有我就行了。”
宜城公主握著沈亦寧的手拍了拍,朝著搖光道:“和你姨祖母好生照顧著點妹妹。”
“是,祖母。”今日搖光一身大紅鏤金紋樣緞面鑲白金粉暗花綢子箭袖圓領(lǐng)袍,頭戴白玉金簪冠,整個人越發(fā)的俊美華麗。
見祖母往前面去了,搖光回過身,看著沈亦寧笑道:“總感覺一點準(zhǔn)備都還沒好,小法就已經(jīng)要嫁為人婦了。”說著搖光又側(cè)過身朝著魏國公夫人請道:“姨祖母,我想跟小法說幾句體己話,不知姨祖母可否行個方便。”
魏國公夫人知道這兄妹倆感情好,因此也就笑道:“行,不過不許說太久,又不是不見面了。都在一個城里住著,難不成青若那孩子還會拘著你們不準(zhǔn)見面不成。”
搖光笑著應(yīng)了,等屋里只剩下他跟沈亦寧倆個人了這才握著沈亦寧的手坐到了旁邊的小榻上,搖光的笑有些空淡,“這些日子辛苦小法了,都是哥哥不好,知道你要出嫁了還不好好陪你。”
沈亦寧搖了搖頭,“搖光哥哥,不管我嫁給誰,你都會是我一輩子的哥哥。你做什么我都不會怪你。”
搖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有些感嘆道:“我現(xiàn)在這心里活像被人壓了一塊石頭一樣。到底是我最疼愛的小妹妹,把你交到誰的手里我都不放心,總擔(dān)心你會受欺負(fù),會過得不好。”
沈亦寧依過去輕輕環(huán)著搖光的肩膀,哽咽道:“哥哥放心,沒人會欺負(fù)我的,要真有,我一定找你去幫我出頭。”
“好。”搖光的眼眶也濕潤了,緊緊地抱了抱沈亦寧,這才笑道:“來,乖,別哭了,大喜的日子老人說要少哭點,不然不吉利。”說著,輕輕扶正沈亦寧的肩膀拿出帕子輕輕替她擦了眼淚,“有哥哥在呢,不要哭,你一哭哥哥的心就慌,我怕要是這樣下去待會我會跟廣川侯打起來不給他把你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