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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宗沉默了一下,溫隨生這話聽起來啰嗦,其實也很簡單,而且他還知道溫隨生的話說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在水至清則無魚這一塊思宗是有自己的權(quán)衡的,他不強求自己的臣子做個官一定要把自己弄得兩袖清風家徒四壁,不然這樣苛刻的作風如何能讓各種追求不一的人替自己賣命守衛(wèi)江山。只要不做的過分,思宗通常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含糊過去了,但這樣也不代表他沒有底線,如果自己養(yǎng)著的大臣連這種賑災(zāi)錢糧都要去撈一把,弄得百姓家破人亡,那么思宗是絕對不能容忍的。歷年來的賑災(zāi)之事都是一件大工程,更何況這次是五個州府的,所以思宗聽完溫隨生的分析,他是心動了的。
思宗轉(zhuǎn)著手中的青玉珠,心下思量不停,至于其他人,則都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巴。溧陽侯其人,論起來也是開國勛貴的功臣之后,其先祖是□□皇帝親封的幾個異姓王中的鄭王,只不過盡管鄭王戰(zhàn)功赫赫卻耐不住子孫不爭氣,不過三代不到,曾經(jīng)風云一時的鄭王府就敗落了下來,王爵也被收了回去。好不容易這一代出了一個霍明達,年紀輕輕就在東海闖出一番功業(yè),雖然性子暴躁了點,但思宗愛惜人才,加上霍家也是開國功臣之后,思宗就親自下旨冊封其為溧陽侯,不料旨意下達不過一天,溧陽侯霍明達就在街上與方國公之子方袇打架斗毆,并使得方袇雙腿殘廢。這下不只方國公大怒,就連一向賢良大度的淑妃娘娘也哭著求到了思宗的面前,思宗也覺得溧陽侯實在太過可惡,氣怒之下,直接命人將溧陽侯關(guān)入了死牢。本已是必死之局,不想年邁的霍老夫人連夜趕入皇宮,拿出了□□皇帝光宗的免死鐵券,這才保下了霍明達一命,其后霍老夫人因奔波過度,心神耗費過多,在回府后的第二日晚上溘然過世,思宗憫懷之下,又特下恩旨,保留了霍明達溧陽侯的爵位。
正在殿內(nèi)都在靜寂無言的時候,守在殿外的小順子進來跪在地上稟道:“啟稟陛下,廣川侯在殿外求見。”
思宗想了想,朝著階下眾人道:“你們都退下吧,此事明早朝會再議。不過朕也要好生提醒一下你們,你們身為內(nèi)閣重臣、六部尚書,食君之祿、解君之憂,若再叫朕看到前幾日朝堂上的情景,朕想著這六部的重臣也該換個人來當當了。”
除了右相還是老神在在,其他人慌忙一起應(yīng)了,至于溫隨生,他顯然還想說點什么,可是思宗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因為徐公公已經(jīng)示意小順子,去把廣川侯請進來了。右相領(lǐng)著眾人謝了恩,這才告退出去了。在殿外剛好碰上進來的廣川侯,右相摸著胡子朝著陸青若笑道:“小侯爺馬上就是大喜的人了,還這么勤于公事真是叫我們這些人十分佩服啊。”
右相是正一品的內(nèi)閣大員,陸青若側(cè)身避過半禮,又拱手回道:“右相謬贊了,青若實在愧不敢當。”
右相輕輕搖了搖頭,一邊往前走,一邊笑道:“如今的年輕人越發(fā)不得了,看來我們這些人真是老了啊。”溫隨生本想說點什么,不過最終還是匆匆拱拱手告辭去追著右相的步子了。
余下幾個尚書大人倒是都跟陸青若道了幾聲恭喜、又寒暄了幾句這才慢慢離開。
陸青若進了殿內(nèi)先給思宗行了禮,思宗見著他倒是心情好,一掃剛剛的陰郁之色,笑著道:“怎么今日進宮了,府里的事情忙的過來嗎?”
陸青若拱手回道:“謝陛下的關(guān)心,有母親在,一切都還好。”
思宗點點頭,贊同道:“你母親辦事,朕一直都很放心。不過你現(xiàn)在也該多在府里待著,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暫時放放,成親是現(xiàn)在你的頭等大事,萬不可輕慢了。”
陸青若點點頭,溫聲回道:“青若明白,請陛下放心。”
思宗也知道陸青若辦事牢靠,因此也就不再多做啰嗦。只是看著下方溫潤如玉的陸青若略微有些感懷道:“當年靜懿皇后還在潛邸時曾跟你的母親約定,如果將來她跟你母親誕下孩子,有緣分的話就結(jié)為兒女親家。如今靜懿過世這么多年,瓊方也沒有這個福分睜眼看看這個世界,而你母親也只生下了你跟青行倆個,說來也是上天注定。”思宗想了會舊事又側(cè)身朝著徐公公吩咐道,“徐德全,你去把靜懿皇后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給青若吧。”
陸青若一怔,忙跪下道:“陛下,靜懿娘娘的禮物想必一定是十分貴重,微臣如何敢受。”
思宗嘆了口氣,“這份禮物本就是她準備好給你媳婦的,當時太醫(yī)在為她跟你母親診斷的時候都知道了對方懷著的是兒子,靜懿感嘆了下又特地為你準備了這份禮物,說是等你將來成親的時候送給你媳婦。她跟你母親關(guān)系十分要好,想必你母親當年肯定也為瓊方準備過,這是她們女人家的心意,如今瓊方無福,青若你就不要推辭了,好好拿著。說來你家媳婦的眼光倒是和靜懿十分相像,這樣也好,不會辱沒了這份禮物的價值。”
陸青若見提到亦寧,心下微微一軟,又見思宗一臉傷感,不由勸慰道:“靜懿娘娘此生能得陛下如此相待,想來泉下有知,也一定是十分高興。陛下還請好好保重龍體,就當是為著在天上看著您的靜懿娘娘和瓊方殿下吧。”
思宗聞言笑了笑,“整個宮中也就你們能夠這么親切自然的喊靜懿為靜懿娘娘了,靜懿以前還曾跟我笑言‘如果說純嘉是她的小妹妹,那你母親就是她的小姐姐。’你母親當年對靜懿的好確實讓朕都弗嘆不如,就是純嘉也經(jīng)常在你母親和靜懿之間吃醋,老埋怨她們倆個不帶著她玩。”說到這思宗也似乎想起了她們幾個年輕時候的樣子,眼上的神情明明是帶著微笑,偏偏又讓人覺得眼神痛徹心扉。“朕這輩子已經(jīng)痛失畢生所愛、所護,惟愿你們這些孩子的人生能過的平安順遂,朕的心也就能有所寬慰了。”徐公公在一旁偷偷轉(zhuǎn)過身,用袖子擦了擦滾出來的眼淚,靜懿皇后的好思宗惦念著一世不忘,而對于他們這些一直服侍在伉儷情深的帝后身邊的宮人來說,自然也有無法避免的追傷。
陸青若恭恭敬敬的磕了頭接了,思宗這才露出了點欣慰的笑意,想了想,還是將剛剛議論的事情以及溫隨生的提議拋出來說給了陸青若,“你跟朕說說覺得溫隨生的建議如何?”
陸青若眉眼間帶了點清潤的笑意,“按理微臣關(guān)于這事應(yīng)該是要避嫌的,其實當年的事現(xiàn)在孰是孰非已經(jīng)沒法再論證了,但微臣始終相信明達絕不是不問原因就出手傷人的人。不瞞陛下,微臣也曾私下問過他那件事情的始末,不過并未得到答案。如果陛下沒有其他的安排,微臣覺得溫大人的建議甚是可行。只是這樣一來,明達只怕樹敵會更多。陛下真有心想讓他去淮北的話,還請陛下賜他尚方寶劍同行。如果這件事情他辦的不錯,就請陛下免了他之前的罪吧。方袇其人實在不足以讓陛下以一方大將為其陪葬畢生。眼下四方能多一名良將就多一份保障,尤其東海還是水上爭奪要地,這些年也確實有些動蕩不安,現(xiàn)有的兵將守成還可,多余的就實在不能了。”
思宗點點頭,“朕明白了,你先回去安心準備的婚事,朕來安排這件事吧。”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