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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殿內(nèi)殿,沈亦寧正仔細(xì)翻看著桌上雍州歷年遞上來的邸報,徐公公也不敢打擾,安安靜靜的立在一側(cè)。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沈亦寧才停了下來,轉(zhuǎn)向徐公公道:“邸報我大概都翻完了,心中也略微有了點譜,只是還想麻煩公公幫忙回憶下,建元十八年跟二十一年這兩年雍州可有關(guān)于受災(zāi)的折子呈上?!?
徐公公想了想,“有的,那會因著雍州及附近州府都有災(zāi)情上奏,牽涉頗廣,當(dāng)時堂上文武大臣還為此朝議過。”
“不知當(dāng)時朝議結(jié)果如何?”沈亦寧接著問道,
“咱們上京離得遠(yuǎn),雍州那邊又是偏北的地方,逢三隔五總要鬧幾回旱災(zāi)蝗災(zāi)的。這也是天情,朝廷沒得他法,也只能是撥銀賑糧。老奴記得當(dāng)時溫大人為這個事情沒少跟陛下上折子,但大多也是為百姓陳情,請求減免賦稅之類的?!?
沈亦寧見徐公公還在皺眉思索,不由問道:“公公可是還有別的事情一時間記不起來?!?
徐公公點點頭,“正是,老奴隱隱約約記得中間陛下為了溫大人的折子還曾跟老奴感嘆過‘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溫隨生倒好,愣是沒米也給朕弄出了一鍋粳米粥’?!?
沈亦寧皺了皺眉,又折回去重新著重翻了翻那幾年的邸報,“公公可知道陛下到底為何作此感嘆嗎?”
徐公公搖了搖頭,有些慚愧道:“老奴無能,實在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沈亦寧聽了知道應(yīng)該是思宗當(dāng)時并沒有多說,因此此刻倒也不強求,她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輕輕敲著桌面,想了一會,覺得還是只能用笨辦法,于是重新翻起了邸報,徐公公在一旁也跟著使勁回憶當(dāng)年自己是不是還有什么疏漏沒說的地方。
過了好一會,沈亦寧跟徐公公同時開口道:“白虎營?!?
沈亦寧一怔,馬上問道:“徐公公提白虎營是為何意?”
“回稟郡主,老奴突然想起,建元十八年白虎營的統(tǒng)領(lǐng)長孫將軍曾經(jīng)遞過來一個折子,里面有提到建元十八年,白虎營境內(nèi)換防,調(diào)度雍州附近的軍防時有受托溫大人押運雍州會寧郡賑災(zāi)錢糧一事。”
“不錯”,沈亦寧一聽頓時笑道,“公公好記性,我看邸報里面有寫到建元十八年,雍州知州托白虎營將領(lǐng)宋元宋將軍押運白銀兩千兩,糧食三千石前往會寧郡。后面接著還有提到跨州押運代百姓購買賦糧一事?!?
徐公公看著沈亦寧一臉笑意,知道郡主心中已是有了成算,趕緊笑問道:“郡主看來已經(jīng)找到事情的頭緒了?”
沈亦寧點點頭,“雍州不是富饒之地,真要貪污大筆銀兩又要瞞過眾人沒這么容易,所以韓國公以及幾個長史的折子都是著重說的溫大人貪污兩次救災(zāi)銀兩一事。陛下仁厚愛民,假若溫大人真的貪污賑災(zāi)銀兩導(dǎo)致百姓死傷無數(shù),莫說六部尚書的空缺,只怕自身性命都會堪憂。因此我們只要從這兩件事情上面找到缺口就不怕救不了溫大人。”
徐公公先是一喜,馬上又愁道,“這樣一來咱們還得能跟白虎營的人搭上話才成,只是此去千里迢迢,一來一回,先莫說白虎營的人愿不愿意幫這把手,光就咱們倆個也沒有資格去插這事的手啊。”
沈亦寧笑著搖搖頭,“公公剛剛還說我糊涂,如何這會也跟著糊涂了。咱們只需要將這事情告訴給二殿下和三殿下,自有人去做,難不成還要我們自己去出面嗎?”
徐公公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只怕也沒這么容易,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營的人都是直接受命于皇上,若是皇子大臣私相聯(lián)系,到時候又會牽扯到有心人的說辭。但若直接通過明面去問,一來光就這點也證明不了什么,反倒如若有人從中作梗,咱們也是鞭長莫及啊?!?
沈亦寧一想也是,她又重新認(rèn)真想了想,突然一拍手,笑道:“有了,剛剛公公不是說定遠(yuǎn)侯跟廣川侯兩位侯爺在陛下那里嗎,這會小順子沒有遣人來喊公公過去,想必兩位侯爺一定還沒離宮。左右都是給陛下請安,我就去崇華殿撞撞運氣,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拜見陛下。如果陛下允許了,我就尋個機(jī)會偷偷問問廣川侯,要是尋不到,待會出宮我再喊搖光一起去見廣川侯爺。反正也不耽誤多少工夫,這事情已經(jīng)拖到今天,聽公公剛剛的話,朝堂上只怕也還要爭論兩天。總不成這個溫大人一個幫他說的人都沒有吧?!?
徐公公一聽忙點頭道:“郡主果真是好生聰慧,這事之所以懸而不決,一來是陛下心里還有些疑慮,二來朝堂上溫大人的幾位同窗比如季大人他們也一直在為溫大人上表求情,再加上還有三殿下并右相他們也多有上書請求陛下明察,因此這事再快估計也還有兩天吵呢?!?
“那正好,咱們事不宜遲,免得再拖一會,廣川侯他們就出宮去了。”沈亦寧馬上站起來笑道,
“是是,老奴這就服侍郡主去崇華殿。”徐公公也算放下心頭的一塊大石,見沈亦寧已有成算,馬上跟著道,
崇華殿內(nèi),思宗跟定遠(yuǎn)侯又說了會閑話,談了下南疆的布置,定好了行程后,定遠(yuǎn)侯正要帶著陸青若告退,徐公公從門外請示道:“皇上,臨川郡主殿外求見。”
思宗掃了眼階下的陸青若,笑著吩咐道,“讓郡主進(jìn)來吧,這孩子說起來也有半個月沒來給朕請安了。之遠(yuǎn)你們也不急著走,干脆一起留下陪朕用個晚膳再回去。叫徐德全派人去給榮寧傳個話就是?!?
“是,陛下。”定遠(yuǎn)侯跟陸青若一起應(yīng)了。
沈亦寧從殿外走進(jìn)來,笑著給思宗請安:“亦寧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思宗笑道:“起來吧,十天半月不進(jìn)宮,一進(jìn)宮又讓徐德全幫你打劫了什么好東西?”
沈亦寧抿嘴笑道:“陛下真是小氣,不過就是一本藏書就舍不得了,陛下不是還跟亦寧說過金山、銀山但凡亦寧想要都給的嗎?”
思宗指著沈亦寧朝著定遠(yuǎn)侯道:“之遠(yuǎn)你看看你這侄孫女這張巧嘴,朕現(xiàn)在都說不過她了?!?
定遠(yuǎn)侯掃了眼沈亦寧,“差什么去侯府拿就是,怎么還追要到陛下這里來了。”
沈亦寧一跺腳,佯作生氣道:“姨祖父你也說我,我算是知道了,陛下這里的好東西合著都是給南陽準(zhǔn)備的,咱們這些人呀就是本書都舍不得給呢?!?
定遠(yuǎn)侯皺了皺眉,他是平素沒有小女孩兒在他膝下撒嬌的,一時間倒還真以為自己的話傷到了小女孩兒的自尊心,只得道:“哪有的話,你叔公哪里不疼你了,一聽見你求見,立馬就宣進(jìn)來了?!?
陸青若在邊上笑道:“亦寧你也學(xué)著淘氣,沒得讓陛下跟父侯緊張?!?
沈亦寧笑著看了眼陸青若,道:“廣川表叔都出來說話了,亦寧哪還敢放肆?!闭f著又轉(zhuǎn)向思宗道:“陛下您可別生亦寧的氣,實在是這幾天府里不得空,祖母的舊疾犯了,白姑姑最近身子也不是很好,搖光哥哥又跟著魏世子他們?nèi)ソo南陽侯慶祝生辰,亦寧既要照顧長輩又要分擔(dān)府里的庶務(wù),就算心中巴不得馬上飛進(jìn)來給陛下請安也是不得空啊?!?
思宗一愣,“怎么皇姐的老毛病又犯了?請了太醫(yī)嗎,你這孩子也是,府里出了事,怎么不派人來宮里說一聲。如果嫌麻煩也該去陸侯府請你榮寧姨祖母過來替你照看下,哪有這樣悶聲不響自己擔(dān)著的。”
沈亦寧心下感激,嘴上卻忙攔著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小毛病而已。祖母怕讓陛下您跟姨祖母擔(dān)心,不準(zhǔn)我往外說呢。這會子還是祖母身子好了,我才敢略說一兩句,不過陛下到時候可別在祖母面前提起,不然祖母肯定又說我小題大做了。”
思宗搖搖頭,“你祖母這遇事就不愿意麻煩人的性格呀,真是一點也改不了。算了,徐德全,你去庫房多挑一些補身體的藥材給宜城公主送過去?!?
沈亦寧嚇了一跳,忙道:“陛下,三叔公,您可千萬別,您這樣一來祖母不就知道肯定是我在您面前說了什么嗎?”
思宗看她一眼,只得又道:“那等過兩天,三個公主府都分賜過去吧,宜城那里你多經(jīng)點心。”
“是,陛下?!毙旃泶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