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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見他誠心悔過較之往日誠懇也略微松了口氣，點點頭，“知道就好，不過《法華經》還是要抄的。”

“是是，我保證在皇后娘娘壽誕的之前抄好。”六皇子忙討好保證道，

賢妃微微一笑，“行，等你們抄好送到母妃這，母妃替你們在菩薩面前燒香供念。”

“是，母妃。”到底是沒經風霜雨雪的孩子，一見家人不再介懷剛剛的事情，立馬就喜上心頭了。

搖光在一側只是微微笑著并不插話打擾，他身份特殊，又養在上京皇庭，生來早慧，身邊人都是長著一顆七竅玲瓏心的人，洞悉世事自然要比六皇子、十公主這種養在宮廷內苑的孩子要深刻的多。他也不去打探具體發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十分自然的走到賢妃娘娘面前笑道：“多日不見賢妃娘娘，可把搖光想死了。”這話等閑人不敢說，也唯有皇帝心中的混世小魔王說的這么理所當然，

賢妃十分喜愛搖光這個孩子，每每見了他都要無微不至的關懷一番，眼下又是好久未見，自然不能免俗。也不要二殿下的攙扶了，直接讓搖光扶著一邊往前走一邊問他這段時間的飲食起居下人可否照料周全，有沒有涼著凍著，塞外的風光好不好等等，搖光也不嫌煩，一字一句的交代的十分清楚。弄到最后，六皇子不由笑道：“可見魏世子說的不錯，搖光這臭小子簡直就是咱們這些人的克星，走到哪，都要把所有人的寵愛霸占走。”

搖光笑嘻嘻的回了一句，“可不是，好比六殿下，賢妃姨奶奶當然更疼我了。”

六殿下撐不住捧著肚子笑，也不生氣，只是非要搖光交代個緣由出來。

搖光擰著眉想了會，末了，拍掌笑道：“大概因為我比你們都長得好看吧。”把個六皇子氣的撲上來非要打他，還是二皇子哭笑不得的把倆個半大的孩子隔開來一人訓了一句這才了事。

兩人又一路上拌著嘴，專撿各自那些恨不得埋在地底下的糗事來說，你一嘴我一句的，逗得賢妃也禁不住樂開了懷。

二皇子見此也干脆直接由著他們去陪著賢妃散心，自己抽空去處理公事了。

十公主一路氣咻咻的拉著沈亦寧到了自己宮里，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的把剛剛的事情說了，末了，拉著沈亦寧的手問道：“小法，你評評理，剛剛的事情二哥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要是按照二哥這樣的說法，那八姐姐豈不是就更加無法無天了。”

沈亦寧微微一笑，接過宮女絞干凈的濕帕子輕輕替她擦去臉上亂七八糟的痕跡，又替她把額飾以及散亂的鬢發整理好，這才接口答道“二殿下的確有錯。”見十公主一臉“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的表情看過來又不慌不忙的接道：“二殿下錯在太不顧及公主顏面，太不體諒公主心思了。”

十公主一怔，甩開手，“什么嘛，說來說去就是小法你也覺得我錯了，可是對比八姐姐我覺得我已經做的很好了呀。”

沈亦寧拉過她的手，柔柔問道：“公主，容亦寧說句實情，這宮里最得陛下圣心的公主殿下是誰。”

十公主悶悶不樂的道：“我自然知道是八姐姐。”

“公主知道這點不足為奇，那亦寧再請問公主，這前朝殿內最得陛下圣心的是哪位皇子殿下。”

十公主一愣，迷迷蒙蒙的看著亦寧，“父皇不是對每位皇兄都差不多嗎，好像也就對二哥冷淡點，可那，我聽宮里的老人說那是有原因的，是因為……”

“公主。”沈亦寧突然提高了聲音，十公主馬上用手掩住了嘴，烏溜溜的眼睛四周轉了轉，又放下來笑道：“沒事，就咱倆身邊幾個近身丫頭在呢。”

沈亦寧端正了神色，“即便如此也請公主慎言，隔墻有耳，歷來多少禍事都是由此而生，公主想必也聽夠了那些故事。”

“好吧，小法你總是這么謹慎，那我不亂說話了，聽你說。”十公主撒嬌道，

沈亦寧朝著公主身邊的明福明樂以及自己身邊的紫袖紅綃掃了眼，幾人隨即行了一禮，往外退了出去，守在門口。

“如今，大家都知道最得陛下圣意的是三皇子殿下。三皇子身后的皇后娘娘仁厚，但三皇子的母族是哪家公主您是知道的，不需我多說。眼下，眾人都爭相巴結三殿下，寓意如何大家都清楚。”沈亦寧的聲音輕輕緩緩，帶著旁觀者的清靜淡然，

“那又如何，反正二哥對皇位沒有興趣，六哥更是閑散慣了。既然如此，我關心這個干嗎。”十公主用手玩著垂下來的小辮子滿不在乎道，

沈亦寧心下嘆口氣，也不知道是該羨慕這份天真爛漫為好還是該為她不知前程世事頭疼才好，揉揉眉心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十公主，

過了一會，十公主這才丟開辮子，親昵的撲上來笑道：“好小法，你快接著說，我不打斷你了。”

沈亦寧好笑的刮了下她的鼻子，好笑道：“你要再打斷我，我就真不說了。”

“是是是，我保證再不犯了。”

“公主既然知道二殿下不受陛下重視的緣故，也知道兩位兄長無心高位的意思，在宮里就更該謹言慎行。你要知道這宮里只會有一個南陽長公主，南陽長公主的殊榮也只會是獨一份，不會出現第二個人。長公主可以肆意妄為是因為她的身后有陛下有溫貴妃，有她的母族，甚至還有皇后娘娘，更重要的是她是陛下最最敬重的兩后一妃之中的純嘉皇貴妃所出，這個情分你可以從你母妃只是與靜懿皇后交好，而得享這么多年的太平就知道有多么的重要了。可是公主您呢，您身后只有您的兄長您的母妃，六皇子還年輕跟你一樣沒經歷過什么大事，賢妃娘娘常年隱居深宮，只有在您三位殿下陪伴時才略略出門走走。也就是說您跟六皇子甚至賢妃娘娘都只能仰仗年幼離家駐守邊疆的二殿下。而偏偏二殿下又是處境尷尬，你們今日在宮中嬉笑奔跑，要是摔著撞著，兩個皇孫還這么小能禁得住萬一嗎。更莫說眼下宮中高階的妃嬪這么多，先前賢妃一輩的還好多少都會顧念下您母妃的情分。新晉的妃子可不會有這份好心，眼下猶幸宮中沒有有孕的貴人，若是有，你們這樣沖撞了，不得寵的還好，遇到得寵的，公主你能自信賢妃娘娘護的住您嗎。娘娘安身立命的資本是靜懿皇后的情誼，假若讓陛下不再念及這份情誼，將來你們要怎么辦呢。”見十公主聽得呆住了，沈亦寧也不便再往深了說，說到底還是賢妃娘娘和二皇子將他們保護的太好了，但是這吃人的皇宮以及做慣了踩高貶低的權貴圈子容得下這樣的清水芙蓉嗎，沈亦寧柔柔握著十公主的手并不出言打擾，有些事終歸是要知道的，于禍患發生前說，終歸要好過事后的亡羊補牢，想必這也是二殿下今日當面訓斥的原因了。

十公主自幼生長在皇宮，錦衣玉食長大，雖然地位不如東陽、南陽兩位皇姐，但自小就有兩位兄長照拂在側，父皇縱然不如寵愛南陽皇姐一樣寵愛自己，但應有的問候教導還是有。母妃雖然不是后宮最頂上的位置，但也位列淑德賢惠四妃四妃中的賢妃，幾位皇姑姑除了昭陽姑姑不大愛搭理人，其他幾位見著她也都是愛護有加，至于那些爾虞我詐、人情冷暖，十公主更是絲毫未曾見著，所以在這樣的環境里成長起來的小公主活生生的長成了天塌下來總有人頂著，我只要吃好玩好就可以了的糊涂懵懂加點小刁蠻的性格。突然一下子有人在她面前撕開溫情的一面，將□□裸的現狀告訴于她，若說她能一下子就能接受轉變過來那絕是不可能的。二皇子與沈亦寧也沒抱這么大的期望，他們大概唯一希望的就是這位小殿下能夠稍稍謹言慎行，不至糊里糊涂惹禍上身就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殿外的紫袖已經頻頻示意自己的主子該前往東華殿給皇上請安了。

沈亦寧點點頭，示意紫袖稍安勿躁，正待開口辭行，突聞十公主啞著聲道：“小法你這么聰明，又為什么要站在我身邊呢。沈家，沈家不是三皇兄的……”

沈亦寧站起身吩咐外面的明福給十公主端壺溫茶過來，等茶到了又親自接過來遞到十公主的手里，這才就著微彎的身姿道：“大概在小法窮途末路時，十公主您拜托二殿下摘的名苑那株最美的桃花晃花了小法的眼吧。要是究其根源只怕也如我昔日問十公主一樣，為什么十公主那時候要對我這么好。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凡是小法沒有的、想要的都眼睛不眨的放到我手里，還能笑得那么明媚的告訴我，沈小法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妹妹了。公主尚在幼年就已經懂得憐憫保護弱小，所以到現在公主您問我為什么，我可能也答不出來。唯記得之前夫子說的‘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所以公主你無需問，小法也無從說。”說完起身整理了衣飾，吩咐了明福明樂進來伺候，走到門口的時候轉身微微一笑，“我可還記著呢，咱們今后要做長長久久的好姐妹，幾十年后一起在桃花樹下共敘兒孫家常。所以公主切記要讓自己好好的，小法也會做到如此。”說完轉身帶著紫袖紅綃以及幾個小丫鬟一起去了。

十公主錦農匆匆忙忙抹了把不知道什么時候流出來的眼淚，撲到門前笑道：“小法你真不害臊，好，我答應你，你也要答應我，咱們可還有好幾十年的路呢，少了誰可都不行。”

沈亦寧身影頓了頓，回過身揮揮手，笑道：“愛哭鬼還說我，回去吧，過幾天咱們就見面了。禮物我剛剛讓紫袖交給明福了，你去拆開看看喜不喜歡。”說完再不做停留，徑直帶著人轉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