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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顏迷迷糊糊的被放進了一個木桶,鼻尖縈繞著草藥的氣息,溫暖的水一下子涌進了身體深處巨大的冰洞,她灰白的臉也漸漸恢復如常,在溫暖中,她沉沉的睡了過去。
當她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是干凈舒適的新衣,之前的種種涌上心頭,神色一緊,起身想要下床,被一雙手按了回去。
“月兒,你先不要下床?!被o念溫聲阻止,神情皆有朦朧的倦怠,
“無念,我二哥怎么樣?”
“他已經沒事了,高燒退了,只是還有點低燒,泡了太久的涼水,那是必然的?!?
“那我去看看他?!?
“等一下,你先把這碗姜湯喝了,你也著了輕微的風寒,幸好沒有別的什么大礙。”唉,真是個傻丫頭,一個弱女子這么冷的天往湖里跳,不要命了……他責怪的看著她把那碗微微辛辣的姜湯的喝完,才松口道:
“走吧,我帶你去見他。”
秋月顏跟在他身后,到了院門口,見當歸一個人守在外面,秋月顏知道花無念是怕二哥再一次跑了,只是……二哥已經弱到只用一個人守著就逃不出的地步了嗎……
“主子?!碑敋w對花無念恭敬一拜,
“嗯,如何?”
“已經醒了,沒怎么鬧,醒來只是倚在床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被o念轉頭看了眼秋月顏,想看她是否做好了準備去應付屋里那內心已全然崩塌的人,然而秋月顏只是視線凝固在門上,堅定不移道:
“走吧?!闭f完伸手推開門,
一進去,一眼就看到倚靠在床頭,面色蒼白的秋堯年,他的目光一直望著緊閉的窗戶,像是能看到外面的景物一般專注,秋月顏正想說出剛在內心模擬出的臺詞時,秋堯年看向了她,目光交匯的剎那,秋月顏的心一震,覺得所有的話對秋堯年而言都是蒼白無力的,他的眼睛很黑,像兩塊沉睡在百丈地底下兩顆無人問津的黑曜石,對,沉睡,說是沉睡都算是勉強,完全像是被塵土一遍遍覆蓋一般毫無生氣,他突然笑了,很溫柔的笑,帶著二月獨有的蕭條,讓秋月顏的心有了一種溫暖似的悲傷。
“月顏,可是外面下雪了?怎的如此冷?”
“沒有,二月是有些冷,因著冬天還未去,等再過一段時日,春天一來,就暖和了?!彼难壑杏惺裁次⑽恿艘幌?,二哥,是你的心太冷了,跟二月沒有關系,你蓋著厚重的被子,即使是十二月的寒氣也一樣侵襲不了你,唯有你心口的寒冷才會無孔不入的鉆進你每一個骨縫……
“原來如此,月顏,等春天來了,你陪我和瑞兒去踏青可好?”他眼中的期盼早已被傷痕消滅殆盡,每一句話都毫無波瀾,與他臉上的笑容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好,妹妹答應你?!鼻飯蚰挈c頭輕笑,緩緩躺下蓋好被子,什么都沒說轉身睡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自己不哭出聲的,平日里漂亮的不像話的眼睛里像是盈著一池湖水,承受不住源源不斷的悲傷,傾瀉涌出,淚一顆接一顆的打濕了枕頭,月顏,不要用同情的目光看我,我已經知道自己有多可悲了,求你,求你,只有你的同情,二哥受不了……
“無念,我二哥就先勞煩你照顧幾日,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府了,不然母親該擔心了?!鼻镌骂伣z毫沒察覺到秋堯年的異常,也不知道自己關懷的目光會被秋堯年曲解為同情。
“好,放心吧,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國公府離又這兒不遠,我自己可以?!鼻镌骂佂妻o道,她不想再麻煩花無念了,自己已經麻煩他太多了,
“那我讓當歸遠遠的跟著,你一個人,我總歸是不放心?!币娝绱苏f,秋月顏也不好拒絕,只好點頭。
三日后,秋堯年回到了國公府,看著還跟以往一樣令自己壓抑的地方,心里卻不似從前一般平靜,他心底的惡心蠢蠢欲動,妖嬈的桃花眼凝聚著想摧毀一切的肅殺,所有的一草一木都充斥著齷齪與陰謀。遠處傳來稚嫩明亮的聲音,
“二哥,你回來啦!這幾日你去哪兒了?瑞兒好想你?!鼻锬鹨活^扎進秋堯年的懷里,依賴的蹭了蹭,秋堯年輕笑道:
“瑞兒這幾日乖嗎?”
“嗯,可乖了,五姐姐都一直夸我呢?!?
“哦?是嘛?!睕]想到月顏把瑞兒照顧的這么好,自己在花無念那里待了三日,她一次都沒露面,是不是自己睡著的時候她來了自己不知道……
“??!五姐姐!”秋默瑞的聲音讓秋堯年一瞬間回過神,轉過頭,看到了站在廊下,含笑嫣然的秋月顏,秋月顏款款走近,盈盈一笑,
“二哥,你沒事了嗎?”
“嗯,沒事了,你……”秋堯年想問她為何這幾日沒來,想了想覺得問不出口,道:
“沒什么?!?
“二哥莫不是想問妹妹這幾日為何沒去看你是嗎?”秋堯年一驚,秋月顏的眼睛閃爍著睿智,仿佛看透了一切一般,秋堯年沒想到被她輕而易舉的看穿了心思,面色有些尷尬,耳根發紅,垂下眼眸,想要隱藏眼底的緊張,
“妹妹這幾日處理了些雜事,耽擱了,本想今日去的,沒想二哥這就回來了,二哥不會怪妹妹吧?”看她坦誠的道出原因,郁結幾日的陰霾也在這個天氣甚好的清晨撥散開來。
桃衣院
秋月顏剛剛坐下,梓秋便走了進來,步履輕巧,面色沉穩,
“小姐。”秋月顏淡定的抿了口茶,微微皺了下眉,這茶不知是哪個丫頭泡的,不是自己喜歡的翠怡青,一直以來自己的茶水都是湘兒和沁竹負責的,湘兒深知自己的喜好,泡的都是符合她心意的翠怡青,沁竹泡的是她采摘的荷葉,味道雖沒有翠怡青濃郁,卻也別有風味,今日的茶卻有些苦,應該是其它丫頭泡的,只淺嘗了一口便放在了一旁的小幾上。
“情況怎么樣?”
“按照小姐的吩咐,方才放了一個大夫入府,經過診治,慧夫人的手徹底廢了?!鼻镌骂仢M意的勾起唇角,冷笑道:
“哼,罪有應得,行了,不用監視了,回桃衣院吧,這幾日辛苦了?!?
“是?!边@幾日她一直沒去看秋堯年是因為陳慧那個毒婦一直想請大夫醫治手,自己跟李大夫商量后,李大夫告知了藥合堂所有大夫,只要是陳慧派人來的一律不管,沒辦法,她只能去找府外的郎中,秋月顏不斷的從中阻攔,還把她抹傷口的藥幾次三番的換成辣椒水,終于讓陳慧在痛苦中錯過了最佳的治愈階段,想必那一位也該后悔自己恬不知恥的行徑了……
時間一晃,人間三月,綠葉扶疏,桃花正盛,沉重的冬天一去,春天便以一種極盡艷麗的姿態翩然而至,萬物復蘇,百鳥群集,芳香十里,美不勝收,南旭國位處東南,水土濕潤,人杰地靈,祁州身為國都更是繁榮昌盛,四處可見楊柳吐芽,百花爭艷,桃花更是南旭的國花,開得極為茂盛,以往這個時候會有不少別國人為了見識南旭成蔭的桃花而來,今年卻少了,因為東翎和西昌的戰火讓不少人人人自危,自然沒有閑情來南旭賞花,國公府內也桃香四溢,這香氣最濃郁之處,自然還是桃衣院。
秋月顏優雅的躺在院里的美人榻上,曬著暖洋洋的日光,白皙的皮膚晶瑩剔透,丫頭們站在一旁,陪她說著話,
“小姐,冬天總算過去了,咱們南旭雖說氣候溫暖宜人,但冬天也是冷得人受不了?!鼻咧褚簧泶渚G,像春天剛從土里鉆出的竹筍,清爽可人,秋月顏喜愛的摸摸她的發髻,淺笑道:
“是啊。”再過幾日,便是她十四歲的生辰,生辰第二日,便要舉行接宮儀式了,哥哥說他會在那之前回來的,不知究竟怎么樣了……
“小姐!小姐!三少爺班師回京了!三少爺班師回京了!”湘兒興沖沖的跑過來,秋月顏聞言面上一喜,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