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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寒坐下，拍拍猴子的肩膀，然后就安靜地陪他喝酒。

之前方一寒常與猴子電話聯系，嚴格地說是猴子經常打電話來給方一寒傾訴。

那時候，方一寒借給猴子四萬塊。依靠這筆錢，猴子的老爸在城里面買的那個房子裝修了，也入住了，但是沒住多久他們都搬回村里面去了，只是偶爾會過來看一下。因為城里面消費太高，而他們又沒有什么活計在這里養家，還不如回村里面種菜賣菜。最近家里打算把房子租出去，因為還貸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猴子的苦悶，一方面是畢業了沒找到工作，只能回家跟著父親賣菜，很是辜負了父母的期望，有時候在家和在村子里都有一種沒敢抬頭見人的感覺；另一方面，他們家種菜、販賣蔬菜的收入，要還房貸，又要付猴子妹妹的學費，經濟壓力很大；另外，每次看到同學們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現在，憧憬著未來，他自己心里難免不是滋味；最后，猴子對愛情這方面，現在是連一點奢望都不敢有。

其苦自知，猴子的心，現在只能淹沒在一杯杯入肚冰涼的啤酒里。

先把房子租出去，明年到廣東看看有沒有機會，真不行就進廠打工去，這是猴子及他家里現在的選擇，可能也是唯一的選擇。

才畢業一個多月，猴子就顯得頹廢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再不見他當初頑劣機靈的猴樣。農西和王波混得都不錯，方一寒至少也有個工作有個盼頭，只有猴子是這番景象。所以開飯后三人很有默契的都沒有談工作的事情，只是喝酒閑聊，感嘆和回憶剛剛逝去的學生時光。

回去的時候，夜已深，猴子借故跟方一寒走在一條路上，其他人都已坐車回去了。猴子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鼓起勇氣，說：“寒哥，借你的錢我看得緩一緩才能還你，對不住了”

這筆錢，方一寒的父母不知道，藍瀟也不知道。反正不急用，方一寒當然不會催猴子，令他家里雪上加霜。

方一寒再一次拍拍他的肩膀，說：“沒事，兄弟”

猴子苦笑了一下，說：“借你錢的事兒，瞞不住，畢竟那么大一筆錢，我還是跟我爸媽說了。我爸讓我轉告你，說他老人家是老實人，那老房子就相當于賣給你了。我們就當借宿，這兩年盡快還你錢贖回來。”

說完，猴子掏出一張紙來，上面手寫的字歪歪扭扭，后面還按上了手印。卻是猴子父親手寫的一個證明，大意是將房子押給方一寒云云。猴子說：“我爸讓我帶來給你的。”說完他臉色變成了干黑。

方一寒驚訝，繼而憤怒。他大聲道：“說什么話呢，照你這么說來，我不就跟那些趁人之危想買你房子的人一個狗樣了？還有這個，你太不當我是兄弟了吧”方一寒指著那張紙。

猴子目光躲閃，沒敢看方一寒。方一寒生著氣，看到猴子還拿著紙，于是他伸出手說：“拿來”

猴子聽到后，楞了一下，然后將紙遞了過去，眼中帶著失望和黯然。

方一寒將那張紙拿過來，掏出兩根煙，遞給猴子一根，猴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煙。

然后方一寒將紙胡亂卷起來，用打火機點上，伸到猴子面前示意他點煙。

猴子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淚就要流下來。他伸出頭去，點上煙，望著天空深吸了一口。方一寒也就著那張紙最后的火焰，將煙點上。抬頭時，只見猴子深深吐了一口煙，淚水在眼中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流下來。猴子愧疚地說：“寒哥，對不住”

這聲對不住，方一寒聽懂了。方一寒當他是真兄弟，猴子卻因孔方兄之危將這份情誼換算成了利益。

方一寒第三次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猴子眼中打轉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一切都會好的”

“嗯，謝寒哥，謝謝兄弟”

猴子回去了，他走上那輛深夜才敢出來偷偷拉客的三輪摩托車，肩膀依然沉重，腳步卻輕盈了些許。

自此之后，還留在這個城市的這幾個朋友，時不時都會找機會小聚，有時候方一寒也會把藍瀟帶上。聚會的地方都是一百來塊錢就能喝一整晚的路邊小攤，聚會一般都是農西、胖子和方一寒輪流買單，但這沒有社會明爭暗斗的最純真的友情，卻不是金錢和環境所能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