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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巨蝠奪路而去,張小八舉起葫蘆高喝一聲:“除惡務盡,追呀!”。說著一馬當先,搶身追出大殿,前腳剛然踏出殿門,便聽一陣混沉的笛聲隔空而來,初時舒緩婉轉,動人心弦,倏爾急促高亢,刺人心魄,饒是眾人內里渾厚,也聽得五臟六腑翻騰,十二重樓倒轉。
張小八變顏變色道:“捂耳朵,別聽那曲子”。在場眾人以張小八內力最弱,話才說完,嘴角就滲出了血。眾人趕緊屏氣凝神,各自運功抵御。
許久,誰也沒有吱聲,紫陽真人望著濃重的夜色,突然丹田提氣,用千里傳音的功夫朗聲道:“施主,既然肯用飛蝠叩門,出來一見又何妨?”。連喊三聲,卻無人應答,只聞笛聲越發急促。
花布衣再也按捺不住,猛叫真氣凝于胸口,突然一聲長嘯,以嘯聲與笛聲相抗。張小八哪里受得了如此強大的兩重內力,一時心煩意亂,忍不住捂住耳朵也隨著花布衣長聲尖叫。急促的笛聲,渾厚的低嘯,加上張小八那殺豬一般嚎叫,三股聲音混在一起,卷起一陣巨大的寒風,吹的周圍的樹木瑟瑟抖動,連玉虛宮頂的瓦片也隨著忽起忽落。
笛聲倏止,花布衣也隨之停止了長嘯,只有捂著耳朵張小八仍然死命的叫個不停。
“萬圣教主,澤濟蒼生”,隨著一聲高喊,玉虛宮前幻影一般閃出了數十人,為首傲然而立的卻是萬圣教九位旗主——神龍旗旗主周靈山、朱雀旗旗主張妙、白牛旗旗主牛五洲、騰蛇旗旗主陸曉星、飛虎旗旗主黃粱、玉兔旗旗主彭達、麒麟旗旗主尹岳先、飛豹旗旗主孫堅、黃鷹旗主西域頭陀,飛鳳旗旗主柳如煙。十位旗主身后一頂白呢子大轎,大轎左右分立一人,轎左體型胖大的便是號稱神算子的肖神通,轎右道人打扮的乃是神機軍師趙又道,轎子周圍自有教內護法使者護立。
萬圣教主歷來講究氣勢排場,可偏偏此時,張小八猶未從的惶恐中回過神來,兀自堵耳閉目,伏地尖叫。萬圣教眾人本來個個面容嚴肅,被他這么一攪,卻都有點不明就里,怪物似的盯著張小八。
各派掌門也覺尬尷,老叫花子離張小八最近,低聲提醒道:“八爺,八爺”。張小八卻沒聽見,仍是嗷嗷叫著。花布衣心中煩躁,貓下腰,一把扯開張小八的手,幾乎貼著張小八的耳朵大喊了一聲:“張老八!”。
張小八被嚇得一機靈,一時便沒了動靜兒,睜眼想看個所以,卻迎面瞧見貼臉而來的花布衣,心中毫無準備,又是一陣大驚,哇的失聲大呼。這冷不防的一叫把老叫花也嚇得不輕,他猛地向后跳開,捋著胸口道:“哎喲,你這老鬼,究竟想干什么”。
張小八轉著眼珠,四下略一打量,轱轆一下坐起來,也捋著胸口,長嘆一口氣道:“哎呀我的親娘吶,險些要了我的老命呀!”。他朝魔教眾人站立的方向蔑了一眼,失聲對花布衣道:“我的天那,老叫花子,是不是我的眼睛被震得費了,平白見鬼兒,我怎么看見前面站了一群牲口!”。
花布衣先是一愣,豎起食指在張小八眼前晃動著問:“按說不會呀,你這對招子不是隨著我的手來回轉呢嗎,不能是瞎了,可能是花了,對,很可能是花了”。
張小八不以為然的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老花,我眼睜睜的看到我對面站了一群大牲口,沒錯”,說著逐一指著十位旗主道:“你看這不是鬧海的惡龍、開屏的孔雀、耕地的黃牛,吐芯的長蟲,吃人的大蟲,白毛的兔子,啄眼的蒼鷹和一只紅毛雞嘛”。他邊指點,邊旁若無人的給花布衣描述。
花布衣嘿嘿笑著,當即明白了張小八的意思,遂打趣附和:“我說老張,依我看你這不是被震花了眼,這是震得元神歸了位,有了半仙之體,畜生成精變化人形你都看的出來,這不是有仙人相助嗎,老張,依我看你下了山就到京城里支個攤轉給人算卦看相,銀子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哈哈哈”。
張小八一聽,若獲至寶般點頭道:“對,對,就這么干,就這么干”。二人一唱一和,言語間把魔教十位旗主罵了個狗血噴頭,各派掌門想笑,卻又自恃身份,終于忍住了。
張小八與花布衣如此戲罵,萬圣教一干人等卻也置若罔聞,個個表情輕松地看著張小八和花布衣,仿佛在瞧一場滑稽的雜耍。
眾掌門早年間都與謝影熙打過交道,深知此人心高氣傲,行事詭異,尤其容不得別人說半點不是,更兼心狠手毒,若在當年,手下遭此等言語侮辱,好歹也得與二人搏命,各派掌門本以為一場激戰就此拉開帷幕,卻未料到謝影熙等人竟如此沉得住氣,絲毫沒有反應,加上魔教十位旗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覺詭異,一時間雙方都沒了動靜,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紫陽真人與玄悲大師眼神稍作交流,紫陽真人向前踏了一步,將寶劍在身后背了,揖手高誦道號:“無量天尊!謝教主,通宵樓一別匆匆數載,數年未曾謀面,既有雅致星夜往我齊云山一游,何不借此良機下轎剪燭詳談”。
他這幾句話聽起來彬彬有禮,猶若多年未見老友之間的寒暄,實則話中暗含激將之意,擺明了是問謝影熙有膽量來齊云山,難道沒有膽子會一會各派掌門嗎?
謝影熙陰森森的咯咯笑著開了口,聲音中有些暗啞,仿佛飽經滄桑:“是啊,通宵樓一別已逾十年,謝某幸有今日,全拜諸位所賜,自問怎有不當面言謝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