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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道飛身而逃,兄妹二人再不追趕,卸下門閂出門去拿道人隨從,門外站了十余名青衣小帽的轎夫樂手,簇著碳紅的花轎,擔著成箱的財禮,只等著新郎官兒一聲令下,便要納上聘禮,迎娶新娘。
豈知官人前腳進院,后腳門就上了鎖,隱聞院內一陣打斗,再開門時不見了新郎,卻偏偏等出來個橫眉怒目的小姑奶奶,轎夫樂手個個嚇的面如土色,簌簌發抖。何柔問過眾人來歷方知是惡道使銀子雇的,于是留下彩禮,遣散了一干人等。
何柔興高采烈的回房交差,盡述了始末,李老漢初時還喜滋滋的聽著,越往后聽面色越是陰沉焦慮。
何柔看著不禁愣住了,還是李老漢一語道破玄機——我的那個女俠喲,你將那惡道打跑,他恨加一倍,他日那惡賊去而復返,這筆賬都要算在我們頭上,哎,活不了嘍,活不了嘍…”。言語之中隱約便是責怨,何柔不動聲色的聽著,也覺此言有理,暗責龍吟風慮事不周,若適才追將上去絕了后患,焉有今時之隱憂。
龍吟風溫語垂詢老漢:“伯伯休慌,以我之見,今夜你們就收拾家中細軟外出暫避,我兄妹定當手刃那惡道,那時再回方是權宜”。
李老漢聞言熱淚止不住的刷刷往外淌,哽咽道:“我們莊稼人,除去搬不走的草房薄天再無他物,逃出去連個糊口的營生都沒有,與其餓死、凍死,還不如自己了斷來的痛快”。
龍吟風深知外出生活艱辛,聽罷也沒了詞兒,突然想到老道留下的彩禮,立即掀開箱蓋查看,一眼看去當即心花怒放,箱中不乏金銀細軟,華服配飾。何柔見此亦是大喜過望,一臉喜色問道:“伯伯,你看這些物件夠你們過一陣子光景的吧”。李老漢喜得直抖落手:“夠了,太夠了,只怕用不了這么許多”。
錢財既足,剩下的便是個去處,恰老婦娘家有一表姐現在唐家營子,距此不過五十余里,可以暫避,計議罷了,李老漢一家連夜收拾,第二日天光微微放亮,五人套車啟程趕往唐家營子。
一路辛苦自不必說,至傍晚十分李老漢一家已在表姐家里悠閑的吃茶了。
送別李老漢一家,兄妹心中的一塊石頭全是落了地,縱馬而行,何柔問及前路,龍吟風也不隱瞞,直言自己欲往徽州齊云山。何柔聞言大喜:“哥,這可真是巧了,我們剛好同路,想來大哥也是去參加滅劍大會嘍”。
“滅劍大會”,龍吟風有些不知所謂,詢問的看著何柔。
何柔瞪著大眼睛看著龍吟風,似乎很是意外,但轉念一想,大哥不喜武功,自然知武林中事,遂解釋道:“近年來魔教死灰復燃,屠戮我武林正道,萬圣教有三寶鎮教——玄摩、殉音、羅剎,此次滅劍大會所說的滅劍,正是要銷毀魔教三寶之一的玄摩劍,一來搓一搓魔教囂張氣焰,二來聚集天下群雄共議御敵之策”。何柔有意賣弄,卻見龍吟風只是呆呆的出身,一臉失落的問道:“喂,大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龍吟風回過神來,呆呆的點了點頭。何柔莞爾一笑道:“大哥,江湖中的事你知道的少,這次滅劍大會各門派高手都要參與,到時候帶你見識一下”。
龍吟風口中胡亂答應著,暗暗想著自己的心事。何柔兀子東拉西扯:“哥,到了齊云山我帶你去找皎哥和若兒,他們見到你一定很歡喜……”。
龍吟風突然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像抓住了什么似的,忙打斷了她的話:“靈兒呢?靈兒也與你們在一起嗎?”。
何柔眼圈一紅,茫然搖了搖頭,龍吟風立即泄了氣,垂頭喪氣的歪在馬上,何柔側過頭看著龍吟風道:“那年七叔和仙姑攜我兄妹三人出了洛陽,途中得知林姐姐早被靜怡師太打救,偏偏尋不見你和靈兒妹妹,后來我們輾轉拜入武當門下,這這么多年了我無時不刻不在掛念你們,老天爺有眼,真遇上你了。何柔有些哽咽,低頭不言聲了。
龍吟風想起兒時往事,淚水也忍不住上涌,使勁兒睜了睜眼,終是忍住了。何柔拭淚,破涕為笑,安慰道:大哥,我想天佑好人,我想靈兒也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們總是能見面的,說不好就在齊云山呢”。
念及林姑娘,龍吟風心中又是一陣感慨,但聽得妹妹后面的話,心里不禁又對齊云山充滿了期待。
見龍吟風有些心猿意馬,神不守舍,何柔有意逗著他說話排解憤懣:“哥,一路上只我自己像個傻瓜一樣自言自語,你也說說,這么多年是怎么過的”。
龍吟風見她熱爐一樣的眼神,知道隱瞞是不成了,但想到靈兒又覺心里有愧,猶豫半晌才斷斷續續將當日如何與靈兒逃離何府,又是如何漂泊,最后靈兒如何走丟等往事一一敘述,唯獨隱瞞了自己拜入李儒生門下一事,一來覺得此舉對不起何雨襄,二來龍吟風覺得此次齊云山取劍之舉似與滅劍大會背道而馳。
何柔聽著又不禁落下淚來,兩人一路上說著離愁別緒,也不急于趕路,如此又行了五日,已經到了徽州府境內。
“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徽州城下轄六縣,不但是風光秀麗且市鎮繁華,多有商賈,素有無徽不成鎮之說,一入徽州頓感煙花繚亂,覺得什么都新鮮,但繁華一眼難盡,處處喧囂連天,又覺什么都不稀罕。
日近中天,迫近晌午,已到了飯口,二人一商量,便就近尋了一家名為天光樓的酒樓,堂倌殷勤的引著二人徑上了二樓,揀一臨窗方桌落座,此處西臨湖光山色,東接煙花世界,舉目遠眺,心中積郁一掃而盡,說不出的暢快釋然。
何柔不等龍吟風說話,拉著伙計低聲耳語了幾句,伙計連連陪笑著點頭,轉身下樓。
未幾,干鮮果品,各色珍饈已攢的小山似的,龍吟風吃過見過,但面對如此一桌上等的席面還是禁不住發怔,趁何柔沒留意頭頭咽著口水揣度——這妮子真是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