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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吟風漠然道:“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死生一度人皆有。如今我已無依無靠,更無牽掛,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但我猜我的肉不好吃”。
老者不能理解他話中的凄苦,直覺他說的有意思,霎時投機,禁不住又是一陣大笑。隨著小聲的起伏,蠟燭一閃,便熄滅了。龍吟風微遲疑,又見蠟燭緩緩放光,竟有重新亮了起來、
燭火一止一燃,老者已坐正了身子,龍吟風暗透了一口氣,壯起膽子觀瞧,見石室正中的蒲團上坐定一人,五十出頭的年紀,烏黑的發髻高高挽起,將軍眉下一對鳳眼,恰似繁星點點,面如冠玉,鼻直口方,一副烏黑胡須飄灑胸前,真有美髯之稱,身著淡色長袍,盤膝打坐,盡是儒雅風范,儼然便是一位博古通今、滿腹經綸的老學究。
老者也仔細打量著龍吟風,最終目光凝在他的腰間的玉笛上,那人突然一驚道:“你從哪里得來的玉笛?!”。
龍吟風見他相貌和善,早沒了懼意,又聽他厲聲詰問,不禁一陣惱火,嘿嘿笑著駁道:“這不消你來管,總之不是你的”
“是嗎?”,老者干巴巴地看著龍吟風又道,“那可未必”。話音剛落,龍吟風忽覺腰帶一松,低頭看時玉笛竟不翼而飛!
老者把玩著玉笛,緩緩問道:“現在呢?是不是我的?”。
“還我笛子”,龍吟風猛地向前一撲,非但沒有奪到玉笛,腦袋反倒重重撞到了士墻上,他頓覺天旋地轉,滿眼金星四射。他使勁兒睜了睜眼,拍著腦袋滿腹盡是疑惑——剛才明明見他坐在這里,怎么突然不見了?
正自迷糊,就聽老者在背后追問:“快說,你從哪里偷的笛子,這笛子的主人現在何處”。龍吟風也不回身去看,使勁兒擠著腦袋,惱怒的有些口不擇言:“哎,你大爺的,剛見面就把我當賊待承”,嘴里罵著,心中卻在算計著老者的方位,單憑聲音看,距離不遠,只要冷丁回身一撲定然捉個正著。
信念已定,他騰地轉身,雙足蹬地狠勁兒向前一撲,豈料詭計不成,反重重摔在地上,眼前紅、橙、黃、綠、青、藍、紫,各色的星星飄飄忽忽,掙扎著起身晃了兩步,竟有些整不開眼,撲通一聲,已是四仰八叉的倒地不起。
老者咧嘴笑了笑,仍不忘發問:“現在你再說說,玉笛還是不是你的”。良久,見龍吟風仍是一動不動,不由得有些牽腸掛懷,遂踱道近前以玉笛輕點他的寸關穴試脈,不防龍吟風手猛一遞手,竟將玉笛奪了回去,他得意洋洋地喝問老者:“你說說,現在玉笛是誰的”。
老者不但沒生氣反而喜上眉梢連稱孺子可教。龍吟風嘻嘻笑著,想把玉笛別回腰里,剛然一動,笛子竟不翼而飛!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細手心手背的翻看,又在地上細尋一番,哪里還有玉笛的蹤影。
老者見他滑稽可愛,禁不住一陣大笑,龍吟風正要發作,卻見玉笛分明插在老者腰里,嘴巴張的老大,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老者止住笑聲,愛憐地說道:“小孩兒,你想要玉笛不難,只消玉笛來歷說于我”。
龍吟風學著老者的口吻道:“老頭兒,讓我說玉笛來歷不難,只消你說話算話”。
怪老頭兒正色道:“我從不食言,你疑地過了”。
龍吟風說道:“這笛子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更不是訛的,乃是我爹爹給我的”。
“你爹是誰”,老者瞪大了眼睛追問道。
龍吟風遭遇連續變故,已知人心險惡,轉著眼珠兒正愁如何回答,卻聽老者搶先一語道破:“如果我猜的不錯,你爹就是號稱劍膽琴心的龍清秋!”。
龍吟風脫口而出:“老頭兒,你怎么知道”。那老者神色黯然,竟似沒聽到龍吟風的問話,過了片刻他似是突然從往事中驚醒,急切地問道:“你爹在何處?”。
一句話說的龍吟風眼淚汪汪,想到父親,乃至近年遇變故和期間所受的委屈,一時哽住了,緩了緩神才道:“我爹他…他…,他已經死了”。
老者身子一震,狂亂的捶胸頓足,似哭似笑地喊著:“不可能......不可能......啊!”。他突然露出狂態,龍吟風的傷心立時變為緊張,煞白著臉盯視著瘋子似的老者。
良久,老者終于清醒過來,苦笑著問道:“你爹是什么時候死的,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到了此時,龍吟風哪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將爹爹如何慘死,自己如何遇到勾魂劍何雨襄,又如何輾轉至此說了個明白。老者木訥的聽他說完,最后突兀地說道:“好孩子,你不要走了,就留下給我做個徒兒”。
龍吟風道:“不行,我非走不可”。
老者柔聲道:“這世上沒有甚麼事是非做不可的”。龍吟風想著,卻只是搖頭。
老者毫無征兆地勃然變色,厲聲喝問:“你父慘死,你大仇未報,憑你現在的本事出了山恐也難逃個死字,我只問你,你有何顏面到九泉之下見你父龍清秋!”。
見龍吟風仍是發怔,老者又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何堪觍顏為人”。
龍吟風攥拳咬牙猙獰道:“我要報仇!”。
待他情緒稍稍平復,老者又道:“我與你父交過生死,如今龍清秋既已先我而去,你留在我這兒也是情理之中”。
龍吟風想了想,問道:“未請教伯伯名姓”。
那老者搖了搖頭笑道:“我,哈哈哈,此名已隨身俱滅,如今浪蕩如浮萍”。龍吟風聽不懂話中的含義,繼續問道:“伯伯,你的話我不太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老者略一思索道:“我已記不清自己叫什么名字,我想我現在應該叫李儒生”。
李儒生略一遲疑又欣喜的看著龍吟風道:“你可愿意給我做個徒兒”。龍吟風搖頭道:“李伯伯,這萬萬使不得,我已有了師父,怎能在轉投他人門下”。
李儒生奇道:“你有師傅,是誰?”。龍吟風道:“伯伯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時才已說過拜在何雨襄師父門下”。海萍搖頭苦笑道:“何雨襄已死,況且他未授你一絲武藝,算不得你師父,你拜在我門下自然算不得叛出師門”。
任憑李儒生如何勸解,龍吟風終是搖頭不語,李儒生冷著臉咆哮道:“我的武功天下無敵,何雨襄也能與我相比嗎?他那些不入流的武功算不得什么,你不要不識抬舉!”。
龍吟風最是聽不得別人說何雨襄的不是,即不悅道:“聲高不見得占理,我只說縱使我師父武功如何不濟,但始終是我師父,何況我要學的不僅是武藝,還要學我師父的德行”。
李儒生指著龍吟風怪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品行不端嘍,哈哈哈!我就是品行不好,你不想拜我為師,我就偏要你做我徒兒”。說著雙手中指同時向外一彈,龍吟風只覺得兩股氣流破空而來,正打在自己膝蓋上,他登時站立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等等他反應過來,李儒生雙手一收,龍吟風立即被一股勁風吸到切近,旋即按住龍吟風腦袋沖自己便是三拜,他瘋了似的大笑道:“拜師大禮已行,好徒兒,還不叫我一聲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