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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更大了,雨簾在地上蕩起一陣陣水霧,細密的雨點順著女娃兒的小臉兒上噼里啪啦的往下滾,她生的本十分乖巧,卻故意虎著臉,瞪著眼強擠出一副兇相,雨水順著貼在額頭上的劉海兒滑到眼里,女娃擠了擠眼睛,很是滑稽,隨后趕緊又板起了臉,怒目瞪著林姑娘。
林玥怡“撲哧”一笑,至此方知孩童那一聲姐姐不是喊自己,卻是喊這落湯雞似的女娃兒。林玥怡憐愛地給她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把那孩童往地上一放,含笑道:“小妮子,還你弟弟,快回家罷”。
女娃兒拉起弟弟的手,轉身就跑,林玥怡仍不忘叮囑:“小心路滑!”,見姐弟兩人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這么點兒個姐姐,也知道護著”。
那小女娃突然回身喊道:“小心摟摟摟!”,說罷一溜煙似的跑了。
“摟摟摟到底是個什么東西,鐵匠鋪里又怎么會有摟摟摟”,想著又回到棚下,問龍吟風道:“摟摟摟到底是什么?我聽那小孩兒說鐵匠鋪里有摟摟摟”。
話音剛落,鐵匠鋪里冷不丁傳來一陣低沉的咳嗽,兩人均被這突如其來的咳嗽聲嚇地一顫,向屋中看時,見一佝僂的老漢一步一顫的從里間屋走了出來,手上挎著一個罩著藍布的小筐,也不抬頭,自顧自的向前挪動,將小筐放了,又用鐵鉗在爐中夾出一塊燒紅的鐵條,用錘子在鐵砧上叮叮當當?shù)那迷移饋怼?
屋中登時火星四濺,單薄的老漢劇烈的咳嗽著,卻一刻不停的輪動鐵錘,似乎全然沒注意到屋外站的兩人。
兩人正自留神老漢的一舉一動,卻隱隱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雨聲太密,馬蹄音不甚清晰,兩人對視一眼,一股腦地鉆入了鐵匠鋪,聲色慌張地對老漢說道:“老伯,來不及細說了,若是有人問起我們,求您千萬別說見過我們,不然我們就沒命了”。
老漢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著二人,緩緩道:“這樣啊,跟我來,跟我來......”。說著便顫顫巍巍的向里間屋走去,也不顧二人是否跟了來。
老漢挑起破門簾,二人順勢向屋中一看,屋中十分窄小,除一些簡陋陳舊的家具,便是些打好的農具,一鋪火炕上,坐著一個兩三歲的幼童,正圍著炕桌爬來爬去,炕沿被枕頭鋪蓋攔住,想來是怕幼童頑皮,不留神摔到地上。
二人提鼻子一聞,一股油餅的香味撲鼻而來其間還夾雜著點焦糊的味道。順著香喂尋找,見炕桌上放著兩個盤子,一個盤子里擺了盛了兩張油餅,似乎是火候拿捏的不甚好,烙的有些焦了,另一個盤子里盛著幾塊肥瘦相間的紅色臘肉,龍吟風咽了口口水。
老漢嘆了口氣,道:“餓了吧,吃塊餅”。說著將一張油餅中間扯了,分別夾了些臘肉,遞給龍吟風和林玥怡,兩人正在猶豫,老漢已將油餅塞到了手里。龍吟風癡望著油餅剛要向嘴里填,卻聽炕上的小孩呢喃道:“我的......我的......”。
老漢抱起小孩憨厚地一笑,指著龍吟風道:“孫兒,舅舅”。那孩子什么也不懂,口齒不清的學到:“舅舅”。
老漢滿意的拍著小孩兒的屁股,似乎把二人時才說的話忘得一干二凈。馬蹄聲越來越近,似乎已到了鐵匠鋪門口。
林玥怡惶恐地拽了拽老漢的衣角,那老漢不緊不慢道:“不著急,不著急”。說著放下懷抱的幼兒,吃力的朝西墻扣的兩口大缸走去,老漢彎下腰,手指在缸口處摸索了一陣,順著縫隙塞了進去,雙臂一用力,兩口大缸同時被掀起一道二尺有余的空當,老漢身子搖搖晃晃,似乎不堪重負:“先到缸底下躲一躲”。
龍吟風與林玥怡對視了一眼,矮身就鉆進了缸里,老漢將大缸緩緩放下,沒事兒似的走出了里間屋,剛然站定,便聽有人大聲道:“好大的雨,好大的雨!”。話音剛落,已經邁步走進了鐵匠鋪,竟是一個身著皂色衣衫的胖大和尚,不是別人,正是圓通!
圓通抹了一把禿腦袋上的水珠,粗聲粗氣地問道:“老頭兒,看沒看見兩個娃子,一男一女”。老漢手攏在耳旁,不解的看著圓通,大聲問道:“你說什么?老漢耳朵沉,聽不清!”。
圓通皺了皺眉,復道:“我問你有沒有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半大的娃子!”。老漢連搖頭帶擺手,似乎怕圓通聽不清,扯著嗓子道:“沒有,我這不賣耙子......”。
圓通解釋半晌,老漢終于聽不明白,氣沖沖地轉身要去,忽聽里間屋一聲孩童啼哭,圓通眼珠一轉,不再理會老漢,挑門簾往里就走,卻見一幼兒趴伏在地兀自哭起來沒完。老漢疾步跟了進去,抱起地上的孩子,柔聲埋怨道:“叫你聽話,偏就不聽,摔著了吧”。
一面說一面仔細把孩童的周身上下看了個遍,那孩童似乎明白了老漢的意思,抽噎著點指腦瓜門兒,老漢一摸,腦門兒上果真有個大包,長長地嘆了口氣,揉著孫子腦門的包,嘟嘟囔囔念道:“疙瘩疙瘩下去,明天長個大的”。孩童似乎被老漢的順口溜所吸引,漸漸止了哭聲。
圓通看得不耐煩,想要走,卻有些不死心,又大聲詢問道:“老頭兒,你可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娃娃”。
老漢沒答話,卻聽那孩童斷斷續(xù)續(xù)囈語:“舅舅舅舅,缸扣扣,吃油煙子餅,卷臘肉,舅舅舅舅,缸扣扣,吃油煙子餅,卷臘肉”。